「永靖侯府沈氏明娇,见过太后娘娘。」 垂头入仁寿宫主殿,跪地行了大礼。
「快起来。」 上首之人的声音带着柔慈笑意。
「谢太后娘娘。」 沈明娇起身,随着郑姑姑的示意坐在了太后的下首。
「人老了,就喜欢瞧瞧鲜艷的小女孩,好像自己也变年轻了似的。」 太后极为亲昵地拉过沈明娇的手,问道:「月前听闻你祖母染了风寒,她如今可好?」
「祖母已大安,有劳太后娘娘记挂。」 沈明娇不吝笑靥抬头,落落大方。这并非她初见太后,如今却是注意到太后似乎比过往所见,憔悴了许多。
「那便好,我备了些宫里的滋补吃食,你待会儿带回去给她。」 太后示意郑姑姑将食盒交到沈明娇身后跟着的小丫头手里。「我与你祖母相交四十载,在未出阁时,同她便是最要好的。如今…孙辈都已这般地亭亭玉立,当真是白驹过隙。」
沈明娇只是轻笑着,并不答言。
「你这丫头倒是个乖觉的性子。」 太后笑道:「去吧,你姑姑怕是要等急了。」
待沈明娇退下后,太后面上的笑意散去,极为疲惫地揉了揉额间。与郑姑姑道:「息兰,你怎么看?」
「奴婢瞧着,沈姑娘无论是品性还是样貌,都是顶尖儿的。」 郑姑姑回想着方才路上处变不惊,进退得宜的沈明娇。
「是啊。沈氏教养出来的孩子…哪个不是顶尖的。」 太后轻嘆一声,话中似有所指。「永和宫那边如何了?」
「晨间刘太医来报,说是…不大好。」
太后不住摩挲着手中的佛珠,果决道:「传话东宫,早做准备。」
「是。」
……
「姑娘来了!」 沈明娇方才踏进永和宫的大门,便见淳贵妃身边的大丫鬟迎了上来,极为亲昵热切。
「姑母!」 沈明娇快步随着她到了内室,见淳贵妃沈英庄倚在床边,面上虽带着病气,眼角亦有几丝皱纹,却无损其容貌风韵,愈觉我见犹怜。
沈明娇父亲兄妹四人,如今的淳贵妃沈氏英庄,于家中行四。
「娇娇,太后娘娘与你说了什么?」 沈英庄听说了太后派人将她带去仁寿宫,自是担心。
「不过閒话家常。」 沈明娇一改方才的谨慎,笑容亦是带了真意,握着姑母的手,言语间不觉流露出女儿家的娇憨。「我今日瞧着姑母的身子好多了呢!容颜更胜从前!」
「还是姑娘最会讨娘娘开心!」一旁的大丫鬟听着沈明娇的话,又见沈英庄的面上多了几分神采,打趣道:「姑娘这样好的容貌,偏嘴又甜,不知日后哪家的郎君得了这样好的福气!」
瞧着沈明娇被羞得满面绯红,美眸顾盼生姿,隐约可见日后好颜色,沈英庄嘴角的笑意微凝,对丫鬟道:「先退下吧。」
待人退下,沈英庄从身后的枕头下拿出一封信来,交到沈明娇手里。
「这是?」 沈明娇瞧着信封之上的笔迹纤弱,新墨未干,显然是姑母病中所写。
「这信…你留着,日后若有皇命召你进宫…再将此信展开。」 沈英庄慈爱地抚了抚沈明娇的鬓间,将方才她被风吹落的髮丝挽到耳后。轻声道:「后宫倾轧。若是有得选…娇娇定要嫁与一户清白人家,相夫教子,平安一世。万不可像我一般…再好的人,天长日久困在这里,都会变的。」
「姑母…」 沈明娇望着姑母的眸子,犹豫道:「姑母可后悔?」
沈英庄于双十年华入宫为妃。可喜,与当今圣上两情相悦,入宫十六年盛宠不衰。可悲,所育两子皆不足周岁而亡,膝下唯余一女慈徽公主,却因早产赢弱,心智如幼童。
「不悔…」 沈英庄轻笑一声,眼泪砸到了沈明娇的手背上。「可嘆世间好物不坚牢。」
一时无声,沈英庄将泪痕尽数敛去,对沈明娇笑道:「娇娇帮姑母梳洗打扮一番可好?久在病中,人都没了生气。」
沈明娇自无不应,至晚方才出宫。
秋节傍晚,正是热闹的时候,回去的马车走走停停。她将姑母的信自袖中拿出,犹豫半刻,撕开信封展读。
「姑娘,夕市人多,怕是要绕路而行。」 马车外的小丫头道。
见无人应声,又唤道:「姑娘?」
沈明娇猛然回过神来,兀自稳住颤抖着的双手,将信纸收好。晚风钻进马车带来凉意,才觉面上已是一片湿寒。
「入画。」 沈明娇擦干面上的泪痕,清了清嗓子,对外唤道。
「在呢姑娘。」
「去虞楼。」
虞楼是京都最大的酒肆,每逢节日,便会举办各色活动,往来的达官贵人如过江之鲫。
门口招呼的小厮见沈家的车架,殷勤着迎了上来,对车夫道:「此处杂乱,请贵人移步后门。」 纵然是在这随手扔块石头都能砸到个官儿的京城地界儿,永靖侯府依旧是鰲头独占。
「今日早前,天字房被客人定下了,只能委屈姑娘到地字房。」 虞楼有天地玄黄四间上房,小厮知道沈家姑娘是常客,惯用天字房,只得恭谨陪着几分小心的语气提醒道。
「自是无妨。」 沈明娇倒不甚在意,抬眼看见天字房门外的守卫,微顿了顿脚步,旋即目不斜视走了过去。
到了地字房,沈明娇示意入画给了小厮一锭银子,提茶问道:「可知天字房中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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