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些话并没有让释心动容,他还是婉拒了,退后一步道:「出家人五蕴皆空,不往喧闹处去,不与尘客同食同席,若是驿丞不方便,那贫僧就不叨扰了。」
他说着转身要走,驿丞没办法,喊了声大师留步,赔笑道:「既然大师不愿入内,那请稍待,我进去准备准备。」边说边快步返回了驿站内。
「怎么办?」驿丞睁着芝麻大的眼睛问公主,「磨破了嘴皮子都不肯进来,总不能来硬的吧。」
人家十几年行伍,来硬的没人是他的对手,再说在座各位也没谁有这个胆子敢招惹他。
公主摆了摆手,「先给他准备干粮,不许多给,就两个馒头。」
驿丞得令,往伙房去了。有鱼问公主:「那咱们怎么办?要不然现在就衝出去,强迫他看咱们跳舞?」
公主忖了忖,「我怕阵仗太大,吓着他。万一他逃,你有手段阻止他吗?」
有鱼摇头,表示无能为力。不经意间回头看了绰绰一眼,见她趴在窗口,沉浸于释心大师的美色无法自拔,嘴里喃喃念叨着:「这个镬人,长得比飧人还像飧人……如果殿下真能成为他的王妃,也算天作之合啊。」
公主嗤笑了声,交易而已,什么天作之合。
很快驿丞便拿油纸包着馒头出去了,交到释心手里,讪讪说:「只剩这两个了,请大师见谅。要不然您还是随我进去吧,里面斋饭管够……」
可惜大和尚不上套,只说多谢,长揖道了句阿弥陀佛,就转身离开了。
大家眼巴巴看着公主,公主说:「此人手段太高,本公主心很累。」
有鱼摸了摸头上钗环,「又让他跑了?好歹干点什么吧!」
公主把视线调向他离开的方向,傍晚的火烧云散开了,褪尽了,夜幕渐渐升起来。驿站方圆十里,没有任何住户人家,释心大师既然不肯投宿,那就只有住在荒郊野外。
月黑风高,正是杀人越货的好时节,公主扬声吩咐驿丞:「去烙几个韭菜饼,本公主亲自给释心大师送去。」
韭菜壮阳,真是用心险恶。等到韭菜饼子出锅的时候,公主把饼子包上,左手拗着小包袱,右手提着盛酒的葫芦,坐上她的马车,一路赶到了释心大师参禅打坐的小河边。
车子远远停下,这里的风景还不错,星垂四野,夜合八荒,大师到底是皇族出身,骨子里的诗情画意从未磨灭。
就像现在,他在河边生了一堆火,柴火兀自燃烧着,他结印而坐。火光泼了他满怀,连他的脸也像镀上了一层金色。因为长相喜人,公主不觉得他的光头碍眼,反倒觉得清爽利落。
公主的装扮没变,穿上一双绣鞋,挑着灯笼涉草而过。荒野上的草叶边缘有细细的锯齿,拉过公主小腿细嫩的皮肤,一阵刺痒。
轻轻走过去,大师恍若未闻,公主觉得自己这回掌握了主动权,扬着笑脸把手里的包袱放在他袍子上,「大师,新出锅的饼子,吃两个?」
他是盘腿而坐,饼子放置的位置有点尴尬,因此只得睁开眼,把包袱搬到一旁,合什一拜说:「多谢施主。」
公主龇牙笑了笑,娇声道:「别叫施主啊,叫我烟雨吧。烟雨是我的乳名,离开膳善后,就没人这么称呼我了。我和大师不见外,早晚是一家人,大师这么称呼我,显得贴心。」
火光温暖,公主的眼睛晶亮,她的身上有种对立又和谐的特质,比如长着一张妖艷世故的脸,神情举止却又天真烂漫。
无奈释心大师并不正眼看她,四大皆空里装不下她。他依旧温文有礼地向她行佛礼,「施主布施,贫僧感激不尽,但是天色已晚,荒郊野外多蛇虫,施主请回吧。」
公主碰了个软钉子,并不气馁,蹲在他面前问:「大师,你们佛门中有没有规定,不能因为布施得少,就有意推辞谢绝?」
她在攻克这位大师时,已经彻底不戴娑婆环了,竭尽所能地散发着飧人的诱人气息,完全不顾别人的感受。
释心自矜、温和,却疏离,「布施皆是善因,广结善缘者,没有厚薄贵贱之分。」
「那就好。」公主欢欢喜喜说,「大师,我布施一段飞天舞,你可不能辜负信女的盛情,不看就是违反了佛门的规定。」
她是有目的的胡搅蛮缠,也不知道她究竟纠结了多少党羽,这里身姿妖娆刚摆出架势,远处便吹起了悠扬的筚篥,打起了雄壮的羯鼓。
公主匆忙把葫芦放到他面前,「我还给你带了水,这水洁净,喝这个。」然后抬高臂膀起范儿,半臂与留仙裙之间露出了一捻柳腰。飞天舞庄严玄妙又灵动,腰肢抛送间多少秋波暗递……
结果人家不为所动,眼观鼻鼻观心,居然诵经去了。
公主十分不满,「大师,我跳得不好吗?」
释心垂目道:「出家人不观舞乐,施主见谅。」
「跳舞就不算布施啊?我摸着黑给大师助兴,明明很有诚意。」公主气恼道,「你刚才说的,布施不分厚薄贵贱……哦,你一个出家人,还打诳语?」
原本好好的清净夜,被她搅得鸡飞狗跳,释心轻吁了口气道:「贫僧该说的话,早就和施主说明白了,我与施主不可能同行,何必苦苦纠缠。」
公主听了他的话,倒也不焦躁,依旧轻歌曼舞着,臂上纱罗被夜风吹向他,仿佛一条赤练蛇,从他身旁灵巧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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