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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是当朝首辅皇甫冲的得意门生,白氏自然被划入皇甫党一派。

皇甫党霸权朝野多年,难免为敬宗所忌惮。大靖朝开国皇帝世宗为了把权力平稳交接下去,就曾在死前做过卸磨杀驴的事。

倘若敬宗也有意愿清算皇甫党,白氏在劫难逃。

但陆松节是太子讲师,又得清流一派的次辅杨修赏识,即便日后清算,陆松节也能安然无恙。若他到时有意罩着白家,白家自然能化险为夷。

她得罪陆松节事小,陆松节因此记恨白家,她的罪过就大了。

她焉能不大度?

白婉给父母准备了点亲手做的点心,看他们夫妻和睦的样子,心情复杂。

她的父母门当户对,是长辈撮合的姻亲。能像父亲这样,三十岁后才纳妾的官宦子弟,大靖朝凤毛麟角。至于徐氏,还是娘亲亲自挑选的,是以纳妾后,娘亲能牢牢制衡徐氏,守着丈夫的心。

可和别的女子同享一个丈夫,娘亲真的欢喜吗?

她的境况,似乎比娘亲还不如。娘亲至少得着父亲的宠爱,把持家里的田庄商铺,诞下了一儿一女。

她在陆松节眼底,甚至不如那乡野妇人。

归宁三日,白婉和陆松节难得同宿一屋,但陆松节总在兵部衙门待到夤夜更深,等回府时,白婉早已歇下。

她只约摸能觉察到床边窸窣响动,半晌后归于无声。

等晨起时,陆松节又上朝了。

即便数月不见,他对枕边娇妻也视若无睹。白婉以为,他们夫妻夜里至少该叫回水,但直到归宁结束,什么都没发生。

她甚至有些,记不清陆松节的样子。

临行前夕,白婉见父亲把陆松节叫到了书房,不知聊了什么,回房时,陆松节脸色阴沉沉的。

他素来不喜父亲,从当初父亲逼他娶她开始,他就不喜欢了。

两人能说的,无非朝中事,白婉插不上嘴,也无法缓和他们的关係,只睁隻眼闭隻眼,默默收拾行李。

她舍不得离开白家,可她不得不走。

翌日,马车轱辘吱呀响动,白婉端坐在陆松节对面,和他一道回陆府。

他们已从家里出来一刻钟了,她却安静如尊宝瓶。

她的安静常常让陆松节忽视她的存在,是以她突然打了个喷嚏,手执书卷的陆松节心臟会猛地一跳。

陆松节掀起长睫觑她,倒未说什么,只见她又取出了他送的那条锦帕,压抑地轻声咳嗽两声。

她身体不好,他习以为常,默了会,便继续看书。

等不到他开口,白婉只得自己道:「夜里偶感风寒,惊扰陆郎了。」

「无妨。」陆松节听她声音似铃,非有大碍,稍稍换个角度坐正。

白婉指尖缠着锦帕,深吸了口气,斟酌道:「陆郎前儿跟我提的确实有理,那张么妹大着肚子,在外容易受欺负。我打算回去就同阿母说,明天一早就把她和她娘接到外宅。」

陆松节这才放下书卷。

其实他没想过她会拒绝。当初她身怀有孕,还能陪他设粥棚赈灾,到处奔走。作为他的妻子,她总是能以他为纲,做应做的事,这点是极好的。

但这次她延迟了两三天才答覆,他几乎要忘记她说的是「再想想」了。

「便照你说的办。」陆松节懒怠细想,只叮嘱道,「我见她气色很差,许是内有隐疾,你在盛京遍瞧名医,知道哪些个给妇人看病是厉害的,顺道给她也看看。」

他见她受风寒不置一词,却记得张么妹脸色差。

白婉咳嗽了阵,只觉胸腔内有绵绵的针刺着。

半晌,她才道:「好。」

路上车马鼎沸,人流如织,白婉没了多少和他叙话的心思,抿唇看向了车外。

陆松节的官邸位于东安北大街南熏坊的烧酒胡同,是历任兵部尚书的寓居之地。

府邸占地十五亩,坐北朝南,内里楼阁错落,花红柳绿,比之白府又是另一番奇景。

平日,陆松节便宿在此。

大靖朝官居二品的要员俸禄中规中矩,但陆松节去岁已能在盛京内购买私宅,想是圣上私下赏赐极尽丰厚。

但他现今也不让她处理帐务。府中大小事情,他都交由仆从同福,白婉只领着例银生活。

这官邸甚大,陆氏人丁少,加上一应仆婢,已是足够用了。那私宅未经修缮,一直空着。

她原以为陆松节买来,是为了对外租赁的,没想到他早做了金屋藏娇的打算。

第4章 劝酒(捉虫)

二人马车停下,从官邸西门入了府。

临到内院,陆松节突然停在垂花门后,不肯近前。

他看着她,踟蹰道:「我还有公务,不如你代我向阿母问安?」

他暖玉般的肤色此刻微浮抹胭脂色,难得露出一丝赧意。白婉一眼看穿,他又在说谎。

他定是为张么妹的事,不敢见婆母。

是了,私德有亏的事他怎好出面?他向来八面玲珑,爱惜名声如穿雪色羽衣,轻易不肯沾上泥点子,只会把脏活推给别人。

白婉垂眸,乖顺道:「那陆郎先去忙吧,我这边自有道理。」

陆松节点点头,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又想再说点什么,手才碰到她凉滑的袖口,她已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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