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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页

「姐姐。」

酒楼外,萧素馨拉过白婉的手,低唤了声。白婉好似又比先前见时憔悴,如一张薄薄的纸,被风轻轻一吹,就飘到她面前。

「我听说你病了,不曾好好吃药吗?」

白婉掩唇轻咳两声,秀眉轻蹙道:「快别提吃药,最近吃药比吃饭勤快,闻着药味都想吐。且怎么吃都不见好,身子一日比一日沉坠,叫我烦恼得很。」

她原还想,难得自己现在与陆松节相敬如宾,快快调理好,早点怀上孩子。可惜她不争气。

萧素馨狐疑,问了给白婉看病的郎中是谁,白婉如实相告,又道:「若连盛京有名的女科圣手都拿我没办法,大抵我是不成了。」

「晦气话不兴说。」萧素馨忙打断她,「前儿还跟我说要怀,到头来虚晃一枪。论看这方面的大夫,我比姐姐有门路。你该知道四姑娘胡同里都是些什么人,下边毛病多着呢。」

勾栏里的糜烂春光,白婉有所耳闻,自是信她的话。但白婉不确定自己是否要背着陆松节,找些个术法诡吊的行脚大夫。架不住萧素馨的殷切推荐,她思量半晌才点点头:「那试试吧。」

简短寒暄毕了,二人到街上买了两块香,往萧氏老宅旁边的祠庙去。

萧素馨在盛京举目无亲,只得白婉一个故交。她本不想用私祭的藉口找白婉,但提都提了,不能不履约。

路上,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叙话。

「姐姐,那陆大人待你不好吧,怎的把个面若桃花的美人,养成伶仃的竹竿了?」

萧素馨知道白婉已嫁人,不敢多提故旧,毕竟萧于鹄没了五年,再长情的人,都该淡忘了。何况白婉的夫君陆松节名动盛京,她萧家门庭寥落,蛛网蒙尘,即便萧于鹄人活着,也难破镜重圆。

「他?」白婉想了想,道,「最近对我还不错的。」

「最近?」萧素馨蹙眉,总觉得这话奇怪,「从前呢?」

白婉被她追问,一时难堪。其实她不甚了解陆松节,总觉得他像六月的龙王,放晴还是下雨,全凭心情。好时,白婉能鬆快两天。歹时,白婉便郁郁寡欢。不论如何,她的心绪总被他吊着,大起大落。

白婉默然无语,萧素馨便识趣不说了。

眼见萧氏老宅的院墙渐入眼帘,白婉不禁生出近乡情怯的感觉。

她知道自己现在想什么都是奢望,心隐隐作痛。

方才买东西时,她们还买了些萧于鹄喜爱的旧物。白婉难免想起他,想起他和陆松节相似的眉眼,却毫不相同的脾性。

倘或陆松节是夜里璀璨的焰火,到哪都光彩夺目。萧于鹄则闷得像南山崖壁的松柏,初次见时,还以为他是个哑巴。

白婉记得,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萧于鹄只喜欢和兵书武器打交道,她找他玩,他也不冷不热。但她及笄那年的乞巧节,萧于鹄突然送了她一把七弦琴。

银花火树下,他素来冷俊的脸孔,鲜见的露出羞赧之色,甚至不太敢和她对视,目光闪烁,姿态忸怩。

「此琴是我向老师傅习了半年,手雕而成,技艺粗劣,希望婉儿不要嫌弃。」

他还说,此琴取名「思婉」,倘若白婉不喜欢,可以自己改名。

他说得轻巧,白婉却能清楚地看到,他因过分的紧张,手心在琴身上留下汗印。制琴的百年桐木,亦是他不知寻觅多久才能得到的佳品。

他能用十分心意待她,却蠢笨得只能表现出三分。

再后来,他死了。白婉亲手挑断所有琴弦,将「思婉」埋在了白家二院的老槐树下。

白婉想得眼眶发热,怕自己会在萧素馨面前失态,草草结束悼念,躲在一旁用帕子擦眼角。见萧素馨过来,她忙掩饰笑笑:「萧郎若知道我现在过得多风光,应该会后悔这么早去喝孟婆汤了。」

「哥哥不会后悔的。他知你过得好,高兴还来不及。」

并不是什么伤人肺腑的话,白婉却被人剜了一刀似的,差点疼得止住呼吸。

是了,那个会为她开心而开心的人,已经不在了。

白婉又与萧素馨去了趟萧氏老宅,见老宅侧门封条已揭,白婉一时奇怪。敲门问了主人家,才知这里早被人买下,整饬得焕然一新。

物是人非,斯人已逝。

白婉再没什么可说的,默默上了马车。里边突然又出来个妇人,问她们是不是原来家主的旧识,随即把封信交到她们手中。

「年前从浙江寄来的,也不知是谁所寄,想是寄给原来家主的,你们且拿去吧。」

萧素馨谢过,拆开,发现里面有七根蚕丝拧成的琴弦。

思婉琴弦已断,这七根恰好再续前缘。白婉霎时捂住唇,跌靠向马车内壁,实在不知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严宁棠没在酒楼等到白婉,自己先回了家。王氏却忧心忡忡,指使陆松节去找人。

陆松节到酒楼时,没看见白婉,反倒看见了浑身浴血的徐太安,躺在二楼客房的梨木床上,哎哟乱叫。

徐太安家里只有个六十岁的阿婆,脊背佝偻行动迟缓,实在无能照顾他。不过,就算国库收入日降,官员俸禄微薄,二品要员能穷得环堵萧然箪瓢屡空,请不起半个仆婢的,大抵只有徐太安一个。

他完全没有麻烦别人就害臊的意思,把瓶不知从哪弄来的金疮药交给陆松节,叮嘱他下手仔细些,千万别浪费。一边享受陆松节的照顾,一边咒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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