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初同意这门婚事,多半是因父亲强烈的恳求,及自己作为大房嫡女的责任心。只有很小的一部分,她将陆松节当成了萧于鹄,从他身上寻找寄託。
她不甚了解陆松节,但彼时他看起来如此温柔恭顺,总让她于心有愧。
成亲第一年乞巧节,陆松节被她强拉着到外面逛庙会。她拜观音求菩萨,他只是在旁边淡淡地看着。白婉好奇,「你不为自己许个愿吗?」
陆松节摇摇头:「我对自己没什么期许。」她问原因,他却不肯说。
后来有一次喝酒,她把陆松节灌醉了,见他变得呆呆笨笨的,又趁势问了一遍。他便略有迷惘地看着她,眼底好像蒙了层昭昭的雾气。
「为什么要给自己许愿?我求神保佑的,都关于你们。婉儿,你们要健康富足。」
不知是否是他说得真诚,说得白婉心弦发颤。便是那以后,白婉决定对他好一些。现在叫他伤着了,白婉便不知所措了。陈氏的话,似乎也是有道理的。
她总会回到他身边,自己看开点,可能就挨得下去了。
白婉才绘製了巧果子,忽然得到萧素馨差人传来的口信。乞巧节,白婉正好可以结伴外出,萧素馨给白婉找了女郎中,约她到意和琴坊一会。
萧素馨还说,有天大的喜讯要告诉她。
作者有话说:
「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男子沉溺在爱情里,还可以脱身。女子沉溺在爱情里,就无法摆脱了。
——摘自《诗经·卫风》
第23章 和离倒计时2
「天大的喜讯」五个字,成功勾起了白婉的好奇心。节日当夜,白婉拜完织女娘娘,便驾马车前往意和琴坊。
教坊司新来了名琴师,脾气古怪,瞧不上製造局的官琴,非让人到各地琴坊订製用各色宝石所制的八宝琴,说此琴方能奏出金玉之音。
萧素馨见几个姐妹被他闹腾得没办法,才想趁约白婉的功夫,到意和琴房问问,斫琴师能否制出这种近乎绝迹的古琴。
没想到教坊司也有琴师,还是个男人,白婉啧啧称奇。
「算不得男人,前阵子刚去的命根子。不过据说进教坊司前中过进士,亦是官宦之后,只看他外表,倒看不出是个太监。皇上曾经下江南,特别喜欢听他弹琴,是以他家里获罪后留了他半条命,放进教坊司里,任司乐之职,编曲写谱,传承琴技。」
萧素馨并不想多提这个无关紧要的太监,她今天来,是为了给白婉看病,以及送萧于鹄亲笔信的。
白婉和那被萧素馨极力夸讚的行脚女郎中互道了安,犹豫着,还是将皓腕伸出:「麻烦您了。其实这几日回家,我身子反倒好些,似乎不是什么大毛病。」
「是丁是卯,我一看便知。」女郎中开始诊脉,望闻问切,眉头不觉深锁。
她这样又让白婉紧张:「大夫,严重吗?」
女郎中并未即刻作答,只问:「少奶奶现吃的什么药?」
白婉把方子呈给女郎中,道:「现有的药是我夫君找的郎中所开,药是下人们熬的,那女郎中你应该晓得,盛京出了名的女科圣手。便是石女吃了她的药,来年孩子都该呱呱坠地了。」
白婉对自己的身子已是绝望,不过不愿拂萧素馨的面子,才让这来路不明的大夫诊脉。
女郎中思忖片刻,也不知想到什么,只道:「这样,我先给您开个新方子,您照着吃七天试试。」她欲言又止,还是先到外间写药方。
白婉点点头,等人出去便失笑道:「素馨,你瞧瞧,她脸色愁成那样,我真没救了。陆郎给我找的郎中亦是极好,我倒不忍心他乱花银子。」
「请大夫值几个钱?陆大人位高权重,这点银子都花不起?」萧素馨打趣她,想起今天的紧要事,忙从怀里摸出个乌木描金锦盒,「你猜猜,这里面是什么?」
「嗯?」
白婉懵懂,打开锦盒,见到本巴掌大的连环画册。藏蓝色的书封,上书《南游小记·赠婉儿》七字。白婉认得那字迹,不同于文人的规矩匠气,抑或浪子的疏狂潦草,它笔触雄浑,锋而不利。
白婉豁然抬眸,从萧素馨含笑又泪光盈盈的眼底,读懂了她所谓的「天大的喜讯」是何意。
「他……」白婉的呼吸陡然变轻,生怕是梦境。
「他没死。」萧素馨的声音,又将白婉的思绪从遥远飘渺的地方拽了回来。白婉这才有了些微的真实感,但表情仍旧呆木。
萧素馨前儿就得到陆松节传的信了,不仅信未拆,锦盒也未开,想是收到后就直接转送过来了。她见信如面,便知陆松节所言非虚。
萧于鹄在信中解释,自己被水匪袭击后侥倖得生,休养了许久方才康復。后思图报国,隐姓埋名从军,不敢轻易暴露身份,才没有寄信回家。今年初试着将七根琴弦寄回旧宅,未得回音,只得继续忍耐。
关怀幼妹之余,他另单独寄了份礼物给白婉,也即这本他亲手所绘的《南游小记》。
白婉心臟噗通,几乎快从胸腔内跳出。艷色指尖轻抚画册,压抑着激动之情,翻开扉页。
原来这本画画的是他这些年在南边的见闻。他本要被官差押到福建服苦役,出事后就停在了江浙一带,机缘巧合下,他又去往福建参与了镇压太明起义军的行动,随后才返回浙江,调任卫所千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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