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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近来刻意不打听他的事,就是为了避免想起他。没想到王氏会忽然病重,她于情于理,得过来探视。

辰锦堂外鹦鹉啁啾,白婉打起珍珠帘,见王氏靠坐在床上,帕子掩着唇,眼圈乌青脸色蜡黄,人亦干瘦伶仃,果然像病重的样子。白婉眼圈一红,走过去道:「阿母,婉儿来迟了。」

王氏这妆是陆松节差人早起化的,生生把她化老了十岁,但看白婉这副表情,被骗得不轻,王氏只得入戏道:「哪里迟了,阿母能见着你,心里就高兴。」

她握住白婉的手,细细打量半晌,道:「婉儿怎的瘦了?在外过得不好吗?」

「好的,很好的,阿母别担心,」白婉勉强笑道,「我就是有点儿忙。」

「忙了累了就回来,阿母有地儿给你住,大家都盼着你呢。」王氏宽慰道。

白婉垂眸,半晌不语。王氏等了会,便识趣地不再追问,稍敛神色,试探道,「婉儿,你方才回来,可有见过松节?他病了好些日子,你待会也去看看他吧。」

白婉知她会提及陆松节,一时为难。王氏忽地重重咳嗽两声,嘆息道:「罢了,你若怨他,不去也罢……阿母临了也没什么心愿,只希望你们两个能开心……」

她形容枯槁,沉沉嘆息,好似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白婉不免揪心。她实在无法拂王氏的面子,让她病情加重,忙应道:「阿母别忧心,我陪你一会就去。」

说着,还伸手替王氏顺了顺气。

「哎,好孩子。婉儿真是个好孩子。」

王氏感激道,眼底竟溢出泪花,「婉儿,有些话不该阿母告诉你,可你不知道,松节平日对外人鬼话连篇,到家却是个闷葫芦,报喜不报忧。他那天被人从诏狱里送回来,全身都是血,稍微动一下,血就往外渗,疼得他说不出话。有人拿钉子凿他的手掌和脚心,拿刀来回磋磨他的肋骨,不许他闭眼,只让他醒着受折磨……」

王氏逐渐说不下去,仿佛那天的情景,是她今生鲜少遇到的噩梦。

「他高热昏迷那几天,唤的都是你的名字……婉儿,他在外掌家,从前是忽视了你,可他心底是有你的。他现在孤苦伶仃一个人,你去照顾照顾他,好吗?」

白婉那日只在诏狱里听得他浅淡笑语,却不知他受了这么重的伤。

她与他隔着一道墙,他说那番话时,在遭遇这些吗?

白婉终于无法安然坐在这里,应承了王氏,动身去正房。

王氏也罢,严宁棠也罢,都说陆松节心底有她,可她亲耳听到他说要做杨家女婿。他这样,到底要她如何是好。

白婉抵二院正房时,陆松节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他知道她会过来,背对着她,不自觉地扬了唇角。但等白婉走到他面前,他又掩饰住这份喜悦,表情平静如常。

他只穿着件月白襕衫,簪子松松绾着长发,抬头看她。

白婉终于再见到他了,只见他手、脚缠着渗透药汁的纱布。腰腹的地方有些鼓起,应是里面也缠着纱布。

他的脸色苍白,似冰雪倾落,默了良久,才唤道:「婉儿。」

声音也不似从前铮琮动听,反倒有些喑哑。想是受刑时喊伤了嗓子,一时半会难以恢復。

但他觉得自己的躯体只是碍事的器皿,即便会疼,会痛,只要那些不舒服的感觉稍淡,他就能保持沉默。他离了诏狱第二日,就在敬宗面前演了场苦情戏,逼得敬宗重治冯绍谦滥用私刑的罪,他所承受的刑罚,冯绍谦加倍。

陆松节仍意犹未尽。

他与北镇抚司井水不犯河水,冯绍谦为何如此恨他?此案由平宁太守因王矩令不给萧于鹄驰援引起,尔后爆发舆情,上达天听,他才被皇甫党口诛笔伐,一道下狱。

谁挑起的舆情?谁悄悄打点冯绍谦?

陆松节心底浮现萧于鹄三个字,可他无法理解,萧于鹄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为什么要害他。若让他撬开冯绍谦的嘴,确定是萧于鹄置他于死地,他绝不饶恕。

五日诏狱之灾,重重摧残了他这文臣的躯体,不知萧于鹄一介武夫,能承受的极限,又是什么?

白婉那日对他说了狠话,现在主动找他,半晌不知所谓。忖了会,方道:「我听阿母说,你受了重伤。手还能活动吗?」

她总算有点良心,陆松节神色稍霁:「你过来些,我再告诉你。」

白婉距他不远,再近就到他面前了。陆松节忽地皱眉轻「嘶」,像是伤势发作,白婉忙向前迈了步,关切问:「哪里疼?」

冷不防被陆松节拉住手。

白婉想抽开,陆松节不放,差点被她拽得跌倒。他忽然像泥人般软弱,让白婉不适应。白婉不敢再挣扎,生怕扯裂他的口子。

陆松节因用力而轻声喘息,不顾伤痛,颇有些自得地看着她:「婉儿,你看,顺着我不就好了?」

白婉抿了下唇,实在拿他没办法,跪在他身侧,试着揉了揉他的伤处。她动作很柔,如蚂蚁挠身,陆松节不禁低眸视她,心底渐生燥意。见她检查得仔细,便道:「我的手是为皇上安邦定国的手,他们不敢废。避开了筋络骨骼伤我,再恢復些时日就好了。」

白婉看那重重纱布,心仍揪痛了下:「脚呢?」

「一样的。」陆松节看着她,不觉俯首,让自己更贴近她,小心翼翼问,「婉儿,你担心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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