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他的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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舱外繁星，仿佛碎玉点缀。令雪白机舱内壁，显得加清雅宁静。

女王黛碧站窗前，长长地嘆息一声。

「凌，你可以由衷高兴。」她轻笑道，「孤败了。这是真神旨意。孤居然败这一片巨石阵手上。」

凌铮沉默不语，瘦长十指轻轻交握。

「你刚才没有看到，苏弥坐巨石阵上。」她自嘲道，「她坐得很高，像个真正天之骄女。而孤却是败军之将，愧对全体臣民。孤……从小因为有外族血脉，不被王族重视；历经千辛万苦坐上女王位置，却遇到行星气候一年差过一年。孤筹备十年，才发动这场战争，只是为了拓宽虫族生存空间。却后关头功亏一篑，孤……」

「够了。」凌铮忽然出声打断。他抬起脸，缠着白布脸颊透着些凄楚意味，「黛碧，即使没有巨石阵，你也会输。孟熙琮援兵已到，你主力逃不出去。现情况，反而让虫族减小伤亡。」

黛碧脸上闪过怒意，她盯着凌铮看了半晌，却终别过脸去。

「一会儿会有人来接你。」她淡淡道，「对方提出条件，要求归还所有人类俘虏，特别包括你。」

凌铮身形动了动，又问：「你呢？」

「他们还不敢把虫族女王怎么样。」黛碧冷冷道，「孤亦不惧死——如果孤不存，等同于虫族毁灭，人类就等着虫族全面血战吧。」

「你哭了？」凌铮声音忽然低了几分。

黛碧眼眶已经湿润，只是强自忍住。听到他忽如其来关切，泪水顿时滚滚而下。

「不要说这些没用。」她厉声道，「孤已自认倒霉，你走吧。」

凌铮怒火却仿佛被这句话点燃，冷冷道：「黛碧，你真把一切归于运气吗？你就要这样把自己钉死女王位置上吗？」

黛碧全身一震，漆黑重瞳中隐隐紫光闪过：「大胆！」

凌铮猛然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他看不见，抬手大力一抓，竟然就抓住她脸。她吃痛将他一推，他一个踉跄差点撞到她办公桌。她一个箭步上去，又将他扶稳。他虽目不能见，却一把按住她肩膀，将她重重压舱壁上。

黛碧双眼瞬间改变形状，竖瞳变得狭长冰冷。

「不，黛碧，不要变身。」凌铮猛喝一句，只震得黛碧双耳发麻。然而这句话仿佛有魔力，令她即将裂变而出庞大虫体生生剎住。她额头已经有硬硬鳞片生出，牙齿也变得尖利，双手尖端甚至已生出黑色坚硬触手。可他就这样不管不顾将她压舱壁上，白布蒙住了他双眼，却令他容颜显俊朗动人。她一时忘了自己形态，忘了自己怒火，触手轻轻抚上了他脸。

「黛碧。」泪水浸湿了白布，凌铮声音有些干涩，「停手吧，黛碧。你已经是天之骄女，这世上事如果有不如愿，就接受它；你不能永远无所不能下去！强迫不会幸福，不会带给你臣民真正幸福。你是个好女王，你为了臣民，甘愿输掉这场战争。你还有什么不甘心？」

「是吗？强迫不会幸福？就像我强迫你？」她颤声问道。

凌铮一把抓住她触手。上面尖利细刺，立刻深深扎入他手掌鲜血直流。她竖瞳瞬间流露心疼神色，他却看不见。

「我不会跟人类走。」凌铮出乎她意料柔声道。他竟然双手抓住她触手，紧紧握住。他俊朗脸一点点朝她逼近，清冷气息喷她脸上。黛碧只觉得自己世界瞬间静止，她慢慢闭上了竖瞳，她仿佛回到了救回他第一天，他躺病床上，睁开双眼仿佛盛满清亮月光。

「美女……」那时他望着站床旁她笑，「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会你床上？」

「嗤——」一声闷响。黛碧猛然睁开眼，已经恢復人形双眼中，她看到凌铮脸色一片铁青。而她一隻触手竟被他铁钳般双手紧紧抓住——插入了他腹部。

「你！」黛碧简直无法相信双眼所见，想要抽出触手，却又怕他伤势重，一时间乱了分寸，大声喝道，「近卫队！近卫队！」

他却她怀里脸色苍白倒了下来，声音很低：「舍不得杀你，只能杀了自己。」

黛碧眼泪滚滚而下：「你疯了！」

他微笑道：「黛碧，答应我，永不开战。」

「不！你为什么要死？！」

「我已经是……你丈夫，你已……拟好了……诏书。」凌铮道，「就算我回……到联盟，也是个耻辱……废人。」他静静道，「黛碧，我爱你……所以我……要你记住，你爱人……因为战争而死，永不开战……永不开战……」

「……永不开战。」黛碧几乎是梦呓般跟着他念叨道，然后看到他脸上露出堪称温柔心满意足笑意。而当怀中他呼吸骤然消失，黛碧锐利竖瞳骤然收缩。

「不——」她抬起头，长长一声悽厉尖啸，整艘堡垒仿佛都因她这声嘶啸而震颤。她身体深处猛烈传来骨肉撕裂声音，无数鳞甲、尖爪和触角，从她逐渐膨胀躯体狰狞而出。她皮肤不再白皙，她身躯不再修长。她身上所有酷似人类轮廓，统统被铁甲般昆虫皮质覆盖。

比任何虫族都要庞大坚硬躯体，不断膨胀、膨胀，瞬间占据整间休息舱全部空间。水晶灯被撞得粉碎、高强度合金墙壁迸裂出长长缝隙。而那丑陋而庞大虫体上，它胸前一对触手，却近乎温柔将男人冰冷尸体捧了起来。肌肉纠结皮如枯树圆形虫首上，紫色复眼中，悲伤泪光如潮水满溢。

「孤答应你。」它将男人尸体贴近自己脸颊，「永不开战……永不开战。」

冥龙号甲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