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太太把人安置在西厢,小丫鬟到了门首,她亲娘秋妈妈正在屋里坐着迭衣裳。
「娘,这就是少爷捡回来的那个?」
秋妈妈点了点头,见她好奇,笑着让她进来瞧瞧。
小丫鬟挡着光,左看右看,掩嘴笑了笑:「她怎么一身死人白?是不是活不长久了?」
秋妈妈皱了皱眉头,拍了女儿一下:「瞎说话,大夫看过了,是冻的太厉害,人还有一口气,好端端的咒人家做什么。」
「嗳嗳,不过是看她长得好看,我想到书上写的红颜薄命这四个字,哪里是咒她。」小丫鬟晃着秋妈妈的手臂,说罢,体贴道,「您忙里忙外,她这几件衣裳我来迭,快把那外头的婆子管管,你不在,她们嘴碎的很,竟然都开始编排少爷了。」
秋妈妈点了点她的脑袋,看着自己的女儿,无奈却又宠溺道:「她们一日不说閒话一日要死,和她们计较不来。况且少爷是什么样的人,大家都有目共睹,哪里是几句话就能编排的了的。你这会子来我这儿,渴不渴?太太给我留了一盏酥油白糖熬的牛奶,你尝一尝。」
小丫鬟捧着瓷盏,浅浅尝了一口。
秋妈妈将那几件衣裳迭好放在枕边,笑道:「这个姑娘不是一般人家出身,你放心,等她醒了,太太打听到她家所在,就送回去。」
「何以见得?」小丫鬟问。
「咱们把她身上的脏衣裳换下来,如今洗干净了你瞧瞧,这翠绿的袄子跟裙子,都是是江宁府署产的妆花缎明锦,一匹少说也要二十两,一般人家穿不起。」
小丫鬟瞄了一眼,不说话。
「你别在我这儿坐着了,她一时半刻醒不来。」秋妈妈道。
小丫鬟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牛奶,皱着细眉嘆道:「少爷就是滥好心,也不怕她是哪家富商的逃妾,好端端的,那片石滩平时都少有人,忽然多个这样的女人,要我说报官才对。」
秋妈妈一巴掌拍在她脑袋上,敛了笑意:「她还半死不活的,少爷自把人送来就没见过她第二眼,你这心里都在想什么?你不过一个丫鬟,整天管少爷的事,真是閒得慌!快别说了,再说叫人听见也不嫌丢人。」
「娘!」小丫鬟咬着唇,眼眶一哭就红。
秋妈妈就一个女儿,说这话自然知道要伤她的心,但女儿渐渐长大,再这样下去可不行,她今日狠下心来,也不管她如何可怜,狠心就将人推出去。
小丫鬟在院里哭哭啼啼抹眼泪,正逢上陈太太从外礼佛归来,见状,好心关怀了一句。
「金霜,这是怎么了?你娘骂你了?」
叫金霜的小丫鬟摇摇头,扎头髮的两根红绸随之晃了晃,她一张白净的脸上眼眸湿漉漉的,哑声道:「刚刚去看屋里那个姐姐,有些害怕。」
「傻孩子,这有什么好害怕的。」陈太太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
「她这样标緻的人,又这样年轻,不知怎么流落至此,我一想便忍不住难过,又怕她熬不过去死了,白费了少爷跟太太一番好心。」
陈太太听罢,微微嘆息。
她走到屋里,床上的女子昏睡不醒,秋妈妈见她嘴唇干的厉害,润了些茶水在上。
陈太太低头看了眼,简单问过两句,倒也没有多留。
是夜,西厢里的女子醒了片刻,秋妈妈见状,趁着太太没睡觉,赶紧告诉了她一声。
主仆两个人进到西厢,就见她呆呆看着周围,瑟瑟发抖,仿佛湖上那夜的寒意渗入骨髓。
陈太太小心走近,柔声问她是谁,身上有何遭遇,为何那日倒在石滩上。
她摸着头,一时竟有些痴傻状,一双雾沉沉的眼眸盯着跳跃的烛光,声音低哑。
「我叫何平安,我记得娘带我看五猖庙会……」
陈太太一头雾水,坐在床沿边上,又耐心询问一遍,奈何她只说自己叫何平安,不记得事了。
主仆两个对视一眼,陈太太出来后小声道:「这是撞到头还是怎么,好好一个姑娘,痴痴傻傻的。」
秋妈妈道:「她现下刚醒,定然防备咱们,咱们且看看,明日再叫大夫诊治。」
陈太太点点头:「在理。」
第二日,大夫再来,若是一般毛病望闻问切不在话下,只是这脑子里的病,到底有些棘手。
他言辞含糊不敢下准确定论,陈太太听了,心下有几分明白。秋妈妈问她该如何处置这个叫何平安的,陈太太犹豫片刻,只说先让她住在西厢,家里正好要卖粮,可叫老爷在外打听打听,若有了消息,再将她送走。
「若是没有消息呢?」
陈太太为难道:「那咱们也不能一直养着她,实在不济,就找个人家,把她嫁了罢。」
「不可,嫁人咱们可不能替她做主,她现下痴傻,咱们不知她底细,若是已经嫁人,日后夫君寻上门,咱们保不齐要吃大亏。」秋妈妈道。
「那依你看,要如何才算妥帖?」
秋妈妈思忖片刻,正要开口,那一头却传话,说是少爷从城里回来了。
第33章 三十三章
夕阳閒淡, 轻烟老树寒鸦,临到田舍,穿着青色圆领襕衫的生员勒住马缰, 翻身下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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