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宫之中不同人界, 就算落雨也掩不住冷月清辉。
此刻坐在廊宇下头的那个人, 怔怔抬脸望着天幕,安静得像一个游魂。
她走过去。
可每走一步, 心臟就像在冷雨里泡过一遭似的,又酸又涨。
「……谢翕。」
久别重逢,她的声音轻得不能再轻。
什么从长计议,什么徐徐图之, 全都被抛诸脑后。
隔了虚晃过五百多年的黄粱一梦,她再一次站在了那人面前。
月色下头, 青年身形骤然一僵。
缓缓转过头看她。
那双眼睛极黑,像深不见底的泥泞沼泽。
可此刻却没有半分重逢的喜意,反而带着一点儿虚无的茫然和悲凉,嘴里说着奇怪的话,「你又出现了?」
青年停顿一瞬,脸上是更深的茫然,「每次我一打算忘了你,你就跑出来。可今夜我没打算忘记你,你怎么也跑出来了?」
他只是喝了一些酒而已。
沈瑜也发现了他的不正常。
当下蹙着眉心向他身侧看去,然后发现,石阶上竟七零八落的倒了许多个酒坛子。
数完之后她倒吸一口凉气。
很好,离醉死只差一步。
她抬头。
那人还在怔怔的盯着她,眼睛一错不错的,仿佛他漏看了一秒,自己就会化成一阵飞灰散掉。
其实……谢翕在发呆。
他的脑子已经因为醉意不太清楚,却还朦胧记得无数个难以成眠的夜晚。
无数次魔宫大宴之后,热闹的人潮散去。
他就一个人坐在寂静无声的寝殿石阶上,握着玉简对那人说话。
五百多年春去秋来,玉简那头,从来没人回应他
有时夜色漫长,他就把和她有关的记忆抽出来,凝成一个小球放在手心看。
一边看,一边强忍住喉咙口不断翻涌的腥甜。
恨到极处就扯开唇,冷冷对着那记忆小球道,「没关係,这次是我不要你了」
而每当那个时候,就会有这样「真实」的幻影跑出来,望着他说,「别忘!不准忘!」
少女的眉眼鲜活而生动,抿着唇问他,「你真的要忘了我么?」
他就次次都不舍得捏碎那点记忆。
……
可现在他没打算忘,她也自己跑出来了。
青年心中泛起一点柔软的悲凉,「阿瑜,你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在想着我呢?」
沈瑜被问得眼眶猝然一酸。
她后知后觉明白过来∶这人好像是把她当成幻觉了。
她吸了吸通红的鼻尖,朝他走过去。
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嗅到了一股生冷微甜的铁锈味。
迅速垂下眼睫搜寻一番,才看到对方掩在身侧的衣袖已经被殷红血色浸透一片。
而在他手边,扔着一把染血的锋利匕首。
她猛然一滞,唇瓣都发抖,「你……你方才在做什么?」
青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微微一怔,而后语气温柔得像对待一个易碎的泡影,「阿瑜别怕,我没想死。」
只是……有点难过罢了。
寂寂月色下。
那副清冷眉眼无比乖巧着,轻轻笑起来,「放心罢,没有什么的,很快就会自己好起来了。阿瑜还没回来,我怎么敢轻易去死呢?」
少女闻言恨恨咬住唇瓣,旋即眼眶通红的瞪住他。
泪珠子却不听使唤似的,一颗颗沿着柔软颊侧滚落,「还好起来做什么,你干脆去死好了……」
说着这样的话,下一秒却哭得更欢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有这样多的眼泪,明明过来之前,她是怀着一颗雀跃不安的心要与他重逢的。
现在这样,跟她想的半点也不一样。
她用力擦掉眼边的泪,一抬眼,看到对方正有些失神的怔怔望着她,「阿瑜……」
「别这么叫我!」
但那人被她莫名其妙吼了一句后,眉眼间却是无比的安静和乖巧。
他无声配合着。
甚至在她捞过他那隻刀锋见骨的手臂,强忍着难过要为他用灵力治癒时。
很轻的问了一句,「这次,能不能不要碎得那么快?」
在他身边,多待一会儿。
哪怕只是一个幻影。
少女抿唇不语,只低着头一边攥着他被血水浸透的衣袖,一边指尖凝起银蓝色的治癒术法。
清色的眼泪却在此过程中毫无征兆的,一滴滴砸在那人冰冷手腕上。
青年好似无法忍耐般的瑟缩了一下。
良久,她才抬起沾满血污的手背擦了擦哭红的眼睛。
嗓音微哑,「嗯,这次不会再走了。」
沈瑜本来是想等到谢翕清醒的。
这五百多年于她而言不过是黄粱一梦、弹指一挥间,但于他而言却太过漫长了。
漫长到让她不忍心再多拖一秒。
恨不能立刻就把心里的话面对面的和他说清楚。
天光渐渐亮起。
她坐在长阶上,怀里抱着睡梦中都苍白不安的青年。
倏然。
腰际的传声玉简闪了一下,她拿起来看了眼。
是傅则清的灵信,上面写着
——[在吗,小识姑娘?我来魔宫救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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