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小说网

第38页

但是人能说谎,落下的痕迹却不能。阒都下九流里混一遭,十有八九都能套出些东西。沈泽川要在李建恆身边安插人,绝计不会是什么高手。凭他如今,也只能是收买杂役或是侍奉之人。

李建恆这事里外都有问题,若不能彻查,只怕后患无穷。萧驰野自从拴在了楚王的船上,觉都睡少了。

「我找你玩儿,怎么变成审问了。」萧驰野话锋一转,吹了枝上叶,感嘆道,「最近听说有人打听你,又挨着楚王的脸面,我自然要来问一问了。」

「你找我玩一回。」沈泽川说,「我就少睡一夜觉呢。」

「话也不能这么说。」萧驰野说,「你过得不容易,我也过得不是滋味,咱们把陈年老事翻了页,也可以冰释前嫌。」

沈泽川哈哈一笑,说:「中博六州数万条人命,二公子要跟我冰释前嫌。」

「时候不同了。」萧驰野终于丢了枝条,起身说,「你如今蒙受花家恩惠,可是太后青眼有加的人,我哪还敢得罪。叫二公子多见外,咱们也算是点头之交了吧,兰舟?」

沈泽川只笑,说:「二公子好走。」

萧驰野上马,从上看他,说:「那扳指打算什么时候还我呢兰舟?一个破扳指,既不值钱,也留着膈应,不还给我,怎么倒像是宝贝上了?」

「我戴在身上。」沈泽川对萧驰野说,「就靠二公子的凶气冲邪,哪舍得轻易还你?」

萧驰野抽响马鞭,说:「你不知道吗?你二公子就是凶邪之气。」

沈泽川站在原地看他绝尘而去,笑意散了,就剩喜怒难测的冷寂。夕阳横斜,橘红的芒映在他脚底下,铺到了萧驰野的背影逐渐消失的阴影里。

夜里漫天星斗,齐太傅打开新绘的图,给沈泽川看。

「从前的东宫虽然没有调令边陲兵马之权,却从兵部那里熟知各地守备军的布设。这便是离北大郡的。」

「背靠鸿雁山,西通落霞关,东临边沙十二部。」沈泽川点在东侧的鸿雁山脉,「马上要入秋了,边沙骑兵草场供给不足,必定还要从临界的互市上抢东西。萧既明要动兵,怎么这些日子还没有往阒都递请示的摺子?」

「因为皇上病重。」齐太傅琢磨着,「今年春,萧既明也只传了一道摺子。他在阒都定有眼线,既然到今日都没有递摺子,只能说明一件事情。」

沈泽川低声说:「皇上命不久矣。」

「那么到底谁能坐稳龙庭,才是萧既明如今按兵不动的理由。」齐太傅抽出笔,舔了墨,在离北圈了一圈,「楚王登基对萧家只有益处,他们与花家对峙太久,因为中博一事,落到受制于人的下风,如今逆转的机会就在眼前。萧既明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可先生那日也说。」沈泽川指着阒都,「阒都大门不开,萧驰野便是离北质子。太后有他在手,萧既明如何动作?」

「你既然提到了这件事。」齐太傅丢了笔,「我便要与你说另一件事。」

「先生请讲。」

「就你来看,这个萧驰野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泽川垂眸看着地图,说:「敏锐,聪明,不喜欢按步骤行动。」

「我觉得他是个。」齐太傅搓着头髮,似是一时间想不出合适的词。抓耳挠腮一番后,趴在小案上,对沈泽川神秘地说,「我觉得他是老天爷给离北的契机,是个天纵奇才。」

沈泽川晃了晃笔,说:「先生何出此言?」

齐太傅马上钻到案下,拖出自己手写的册卷。这些年他自感年老健忘,把许多事情都记在纸上。他「哗哗」地翻了几页,又趴回案上,把册卷推给沈泽川。

「这是葛青青从兵部套来的详情。永宜元年,就是八年前,萧驰野十四岁,跟随萧既明出战边沙。时天盛夏,萧既明在鸿雁东脉遭遇边沙三部围击,被切断了退路,困于鸿江水前。离北王的援兵三日不到,萧既明背水一战迫在眉睫,可是边沙三部骑兵灵活,你知道,离北多铁骑,可以正面痛击,形如铁板,却不能灵敏应对来回追逐战。拖久了,疲惫的只会是萧既明的兵马。」

齐太傅灌了几口酒。

「但是第三日夜,边沙如潮而退了。因为他们重兵把守的粮草被烧掉,火势由中心蔓延,扰乱了后方阵型。萧既明借势决战,一夜突围。但到此离北的陈述就断了,后续详情,皆是让你师父费了好些功夫打听出来的风声。你猜重兵之下的粮草怎么会被烧掉?据说是边沙三部临水修挖了恭道,萧驰野默不作声地从鸿江水里摸进了恭道,在那污臭泥沟里爬了半宿。」

齐太傅说到这里摸着下巴。

「这样的功劳,离北却压着没报。不仅如此,萧驰野来了阒都,便成了游手好閒的混子——可混子能有这样的耐性吗?你试想一下,那等情形下,他若不成,死的人便是他大哥。他却能足足蛰伏了两日,硬是等到边沙的兵马鬆了懈,才放了火。这两日他知不知道他大哥随时有性命之忧?况且火没放好,或是时机没有摸透,早一分,边沙强劲,晚一分,离北士衰!他偏偏卡在了那一点,如果没有超人的洞察力,他怎么做得到。」

沈泽川似有所触动。

齐太傅最后说:「而且这小子野得很,他干这事,只带了这么多人。」

齐太傅伸出两指,顿了片刻。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