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的惯例是八年一次升迁年,先按照隶属的户籍分成十二所,再根据在职表现进行提拔,能够破例的机会太少了。沈泽川出身特别,如今虽然免了罪,却仍旧算不上军籍,他想要统领锦衣卫,就必须想办法升官。
萧驰野这几个月一直打压锦衣卫,一是为了巩固禁军绝对的话语权,二就是为了提防沈泽川上位。阒都局势混乱,却又泾渭分明,大家已经相互熟悉了,不过是因利而合,再因利而斗,唯独沈泽川是个莫测的变数,萧驰野百般试探,也没有探出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猜不透目的就不能安心合作。
萧驰野希望沈泽川能够安静地待在下边,可是这一次的行刺案就是沈泽川的回答。
不可能。
他是属于自己的利刃,他要杀出自己的道路,他不会心甘情愿地供人差使,他要的是撕咬而不是听从。
一场床笫之欢能改变什么?
那是一场漆夜里泄愤的咆哮,是两个人慾望勾缠下的喘息,它从肉体的碰撞里生出了同病相怜的情感,可这情感还不足以阻碍两个人的抉择。
萧驰野不会让出自己到手的权势,这是他赖以生存的刀,他回不去离北,他就必须握紧这把刀。沈泽川也不会容忍自己一直屈于人下,受人决定命运的去路,他要上去,他必须上去。
萧驰野忽然捏紧了拳。
既然这案子是沈泽川参与策划的,那么谁与他是同谋?
* * *
李建恆还没有苏醒,沈泽川被替换下来,稍作休息。他在籤押房里擦手时,听到背对的门被打开,有人走进来了。
「依照你说的计划,今夜该是韩丞出面救驾。」薛修卓稍稍挽了袖,在凉水盆里净着手,笑说,「咱们兄弟几个,都被沈大人耍得团团转。」
「情况危急,」沈泽川没回头,「韩丞若是有这个本事,叫他救也无妨,可他就是慢了,怎么办呢?」
「这事拿不掉萧二,顶多弹劾他一个管治疏忽。反倒是你,这一次在他面前露了原形,就算上去了,日后也不好过。」
「我与寺丞大人同船渡劫,我不好过,」沈泽川回首,笑道,「你就能舒坦么?」
「我听闻有种疯狗,狠起来连自己人也咬。」薛修卓晾着双掌,看向沈泽川,「这么干脆地拿人做垫脚石,同船反而让人好生害怕。」
「此话怎讲,」沈泽川说,「今夜得势的可都是我兄弟呢,垫在萧二面前的人不是我么?日后我可就是萧二的肉中刺,于情于理,他都该恨死我了。」
「皇上与萧二情谊不浅,南林猎场的救命之恩最难忘却,这一次你出了头,也不一定能顶掉萧二。」
「万事开头难。」沈泽川一哂,「皇上如果真的感念萧二的救命之恩,就不会再把他困在阒都。人所谓的恩情,就这么点的东西。」
薛修卓擦了手,笑了一会儿,说:「虽然今夜稍有偏差,但到底是成了。镇抚大人,以后可要多多关照。」
锦衣卫镇抚乃是五品官职,薛修卓这是告诉沈泽川,来日论赏他能拿多少东西。
沈泽川倒没多惊喜,他说:「尚食局的人要受审,刑部尚书孔湫是个铁面无私的青天大老爷,你们不要栽在他手里了。」
「既然敢做,就不怕他们查。」薛修卓整理好袖口,彬彬有礼地说,「新岁望我们能继续齐心协力,早日得偿所愿。」
「承蒙寺丞大人照顾,」沈泽川盯着他,和煦地说,「我必定会了却夙愿的。」
第48章 就计
李建恆做了噩梦。
他梦回南林猎场的雨夜, 枝条凌厉地抽打在他的脸上, 他慌张地抱头躲闪。
座下的马狂奔向前,李建恆害怕地想要抓紧缰绳, 却被突然回身的萧驰野拎着衣领扔下了马。
「策安救我!」李建恆摔在地上, 跪着身哀求道, 「策安,策安!我们兄弟一场, 不要将我丢在这里!」
萧驰野在电闪雷鸣间面色沉重, 对着他冷酷地说:「敲昏了扛着走!」
李建恆涕泗横流,看着晨阳走近自己, 不禁怕得向后挪, 挥手厉喝道:「我……我是皇帝!你怎可这般对我?」
李建恆后挪的身体碰着人, 他转头向后看,见咸德帝身形佝偻,握住了他的手腕,他当即唤道:「皇兄, 皇兄救我!」
咸德帝的手指收紧, 抠近李建恆的皮肉里, 咳着血,寒声说:「今日救你的,明日也能杀你!你明不明白?」
李建恆吃痛地挣扎,却无论如何也挣不脱手臂。天上的雨忽然变作一滴一滴的黏稠之物,李建恆摸了一把,是满手的血。他仰头看, 漆黑中「扑通」地滚下一颗头颅。
李建恆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连推带踹地从咸德帝手中挣脱出来。他喘着息,在泥泞里爬起身,哆嗦着踢开人头,对着周围的黑影哭喊道:「我是皇帝,朕——朕是天子!你们谁要杀我,啊?!」
「皇上,」有人轻唤着,「皇上。」
李建恆陡然睁眼,失神地盯着金顶,喃喃道:「谁要杀我……谁要杀我……」
太后用帕子替李建恆擦拭着汗,俯身说:「建恆,母后在此!」
建恆!
李建恆悲从中来,他母亲早亡,光诚帝从来没有正眼瞧过他,这些年声色犬马,却从来没有人唤他一声建恆。
「母后……」李建恆哽咽着,喊道,「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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