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清单还请您过目。里面包括当年心臟手术、眼睛手术和后期恢復的费用,医疗团队日常维护费用,林家供我读书的学费和生活费,以及援建苦荞村的款项,利息一律按国家开发银行五年以上4.90%的年利率计算。扣除掉旋风音乐负债的三点二个亿,剩下的一点五个亿正好覆盖以上全部支出。」
「哦对了,您每个月给我打的生活费我一分没动,全存在您给我打款的帐户里,随时都可以取出来。」
「还有,您给我买的两套房子的产证也在这个文件袋里,我想我以后没机会去住了,还是请您收回去吧。无论您想过户到谁的名下,我都积极配合。」
交代完,林杳然抿了口茶,牵动被烫伤的左半边脸,忍不住「嘶」地倒吸一口凉气。
「总之,我能给的全都在这里了。你们再想问我索要什么,我也实在给不出来了。现在的我,除了身上这个破包,可以称得上一无所有。」
他慢慢转动眼珠,看见几个大人正直勾勾地紧盯着自己,便忍俊不禁般笑道:「怎么,难道你们连我最后一点家当都想要吗?」
「也行。」他摘下帆布包,「哗啦」丢在桌上,「归你们了。」
「林杳然!」林鸿拍桌而起,高举手杖厉喝,「你不要太过分了!」
「我不明白。您倒是告诉我,我又做错了什么?」林杳然声线轻缓,仿佛真的无比困惑于眼前这个老人的震怒。「我没哭,没闹,没生病,要钱我给,打我我也受着,您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钱钱钱,你现在怎么张口闭口就是钱!」林鸿痛心疾首,「家人之间最重要的是亲情,不是钱!」
这下,轮到林杳然无话可说。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竟也能从爷爷口中听到这种话。
荒谬,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您真是这么想的吗?」林杳然几乎想要大笑出声。
「既然亲情最重要,为什么你能在妈妈头七还没过的时候,就堂而皇之地用『歌女』一类词的诋毁她?」
「妈妈走了那么多年,你为什么还是恨她?为什么至今不肯承认她就是爸爸的妻子?明明她有名有份,放弃了一切,几乎把全部的人生都献给了这个男人!」
「亲情……这两个字,您怎么说得出口啊?你的眼里从来就没有亲情,只有无限膨胀的控制欲!」
「你连一个刚失去母亲的孩子为他的妈妈恸哭都不容许,甚至连他妈妈为他取的名字都要剥夺,结果现在,你跟他说亲情最重要,你自己就不觉得可笑吗?」
尾音戛然断在空气里,林杳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呛咳出满眶的眼泪。尔后,他长而缓地吁出一口气,在这平復气息的间隙里,他恍惚想起,仿佛是在很久很久以前,自己曾幻想过这样的画面——
某个雨过天晴的午后,阳光蒸蔚潮润的空气,一道小小的彩虹挂在庭院里。
妈妈抱着自己坐在秋韆上,用好听的声音念故事书。爸爸围着桌子忙忙碌碌,端出一道道味美可口的料理。
「叮铃叮铃。」
大门口传来清脆的门铃声。
「爷爷来了!」自己从妈妈怀里一跃而下,兴奋地跑过去开门。门一打开,就是笑容可掬的爷爷。爷爷一手拄着拐杖,一手牵过自己。大家围着桌边坐下,在葳蕤花草与温暖阳光的包围中,说说笑笑地享用起了丰盛的大餐……
何其愚蠢。
于是,他像回味什么笑话一般,忍不住饱含哂意地笑起来。
「这个家,什么都有,但从不曾有过亲情。至少,你们的所谓亲情,从来就没有施舍过我。」
「你……你……好啊,这就是我林鸿养出来的好孩子啊……」林鸿抚着胸口,大口粗喘着气,深陷的眼窝里逐渐蒙上一层潮湿浑浊的光。林杳然看着他,只觉得他突然之间又老了许多,皱纹一下子全翻涌了出来,再不是记忆里那个掌握绝对威势的可怕老人了。
林杳然闭了闭眼,压下胸口裂开的一隙酸楚。「爷爷,您想从我这里得到感恩,我却想从您这儿听到道歉,到头来,我们都无法从对方那里得到想要的东西。」
林鸿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一时间,屋里唯余几个大人交错的眼神,粗重的呼吸。
许久,林远枫艰难地开了口,满腔苦涩地喃喃:「然然,你……你真的太绝情了。你这么做,是想和这个家、和你的家人,彻底都断绝关係吗?」
林杳然听出了他话中的哽咽,但是,此时此刻,这个男人已经和自己再没任何关係了。
因为——
「我的爸爸和妈妈一起离开了。我也没有家。我的家,早就被您卖给了秦家做酒店生意,什么都没留下。」
「您忘记了吗?」
林远枫望了眼儿子,一瞬间,他看见的不是长大的林杳然,透过模糊泪光站在那儿的,是个圆头圆脑的小男孩,笑容灿烂,眼睛黑亮。
这个男孩喜欢缠着自己一起拼高达模型。
这个男孩最爱吃自己做的蔬菜汉堡肉。
这个男孩会每天守在电视机前,和广告里潘崽一起唱歌。
——潘崽的兜兜里装满了幸福的魔法。只要默念潘崽的名字,就能让美梦成真。
其实,实现这个男孩的美梦,是世界上再简单不过的事情,根本不需要什么神奇的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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