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前说出来的既像『凝』又像是『盈』,也没人猜出个所以然来。午门鸣钟鼓,皇帝大行,姜佑身为太子,凡事儿都得忙在最前头,再加上她和孝宗感情深厚,已经好几日没好好休息用膳了。
淑贵妃的位分最高,也断断续续地在一边陪着守了好好几天,此时有些吃不住力,忙忙地道:「是啊,殿下的身子要紧,还是先歇会儿吧。」她也能跟着歇会儿。
姜佑让开些,摇头道:「我吃不下,也睡不着。」她转头问道:「淑贵妃还闹头风吗?」
淑贵妃掖了掖眼泪,按了按额头上勒着的素白抹额:「我身子不中用,这几日劳烦殿下了。」她又仰了仰头,蹙眉痛苦道:「皇上大行,我这心跟刀剜了一般,日日夜夜地睡不好,头风犯得越发严重了,只怕今夜也守不成...」
平日里大臣入宫的机会不多,她和父兄多年也见不上一次,如今刚好趁着皇上大行,大臣服丧的机会见上一面,好好商讨一下后面的路该怎么走,当然不可能没日没夜地耗在这里。
她是太后的堂侄女才这般有恃无恐,香印怕她真出了什么事儿太后回来脸上不好看,便对着姜佑使了个眼色,见她冷哼一声别开脸,只能自己福身道:「娘娘,您这几日也操劳不少,也该保重身子啊。」
姜佑皱眉看淑贵妃满面痛楚,面色不耐道:「贵妃娘娘先下去歇着吧,回头好些了再过来。」
淑贵妃如蒙大赦,忙扶了身边宫女的手走了出去。
姜佑看着她的背影,抿唇不悦道:「平时没见她有头风的毛病,到这时候反倒发作起来了,果然是懒人事多。」她一甩袖道:「再过几个时辰,你去把她叫来!『
香印嘆了声,似乎想说几句什么,就见宁王慢慢走了进来,忙闭上了嘴,站起身肃立在一旁。
宁王同样是满面哀痛,跪在姜佑身边道:「殿下,您身子要紧,可不能让皇上的在天之灵也跟着忧心啊。」他再巴不得这孩子早死,样子总归是要做一做的。他又想了想:「若是您不嫌弃,我便让柔福来伴着您。」
姜佑抬眼看了看被殓的严严实实的孝宗,神色微微黯淡,摇了摇头道:「柔福表姐身子弱,还是别来了,夜里风大,别害了病。」她转头问道:「父皇出殡的日子定了吗?」
宁王点点头:「命钦天监的人算过,二十七日后是个好日子。」他又劝了几句,忽然长嘆了声儿,一言不发地起身走了,官员们都各回各家,位分低的宫妃没资格过来,位分高的在偏殿轮着歇了,殿外有些空荡荡的。
他走了几步,忽然有个女官打扮的人托着药罐子直直从偏殿走了出来,他侧身避过,就见那女官抬起脸,对着他极轻地点了点头。
宁王眼底露出些诡秘的笑意,动作隐秘地在她手上拍了拍,但脸上还是一片肃然,低声道:「当心着些。」
那女官抿了抿唇,随即恭敬地垂头道:「奴婢省的了,王爷恕罪。」
两人对话不过几瞬的功夫就错开身,往殿外殿内分别去了。
香印见那女官端药进来,满面惭然地道:「本该是我分内的事儿,又劳烦拢翠姑娘了。」她双手接过药罐:「您原先是御前的人,本不该做这些粗笨活儿。」
拢翠笑了笑:「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也是伺候人过来的。」她侧头瞧了姜佑一眼,低声道:「太子心里难过,你在旁劝慰着才是正紧,煎药也是我自己揽下的差事,你也不必觉得歉疚。」
姜佑前几日都在孝宗跟前伺候,太医怕她过了病气,便开了好几副补药方子。
她和香印去了一侧的稍间,取出滤布搭在玉碗上,细细地隔了药渣,这才请姜佑来稍间用药,她进来之后看了看那黑乎乎地药汁子,抬手捂住鼻子道:「怎么又让我喝这个,我又没病。」
香印柔声哄道:「这是给您调理身子的,您好好用着,过几日调理好了,咱们便不喝了。」她见姜佑神色鬆动,便取了银针来试,又对着拢翠歉然道:「咱们东宫的规矩...」
拢翠笑道:「奴婢省得的。」她说着取来杯子给自己浅浅倒了一口,香印见她没有异状,这才放心递给姜佑。
姜佑一口喝了,忽然问道:「薛掌印呢?最近怎么没有见他?」
香印没想到她忽然问起这个,怔了下才道:「掌印手头的事儿也多,如今人在东厂呢。」
姜佑点了点头,忽然觉得有些头昏脑涨的,便扶着额头道:「你扶我出去吧。」
香印忙上前扶住了她,却没把人带出去,只是道:「您这几日都没好好睡一觉了,还是先在偏殿歇再去守夜吧。」她又补了一句:「奴婢回头使人叫淑贵妃娘娘。」
姜佑觉得有些气闷,靠在榻上半闭着眼,半晌才缓缓点头,香印以为她是累的,忙服侍她脱了外面的衣服和鞋子,又取了条毯子给她盖上,又把炭火拨的旺了些,这才放轻脚步,拉着拢翠退了出去。
姜佑倦倦地蜷缩在榻上,半梦半醒见忽然听到风打窗子地啪啪声,她低低地哼了一声,被吵得半睁开眼。
她从榻上起身,恍惚间只见到灯火忽明忽灭,映的整个偏殿格外阴森起来,她一手撑着床榻支起身,恍惚间只听见女人低低地嚎哭声,在空荡荡的偏殿内格外的渗人。
姜佑忽然觉得有些口干,心里砰砰直跳,忙伸手去拿桌上的茶水,就听『当啷』一声,白瓷的茶壶在地上滚了几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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