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半月以来,她眼睁睁看着父亲打了母亲两回了,每回她都想出手阻拦,却同样被父亲拳打脚踢,至今身上还隐隐作痛。
李春娘背过身去,用手背抹了抹眼角,好一会儿没吭声,末了,提起羊角车上的木盆往屋内走,低声念叨:「若是你姑母家不出事,你便不用再回这个家,可偏偏……」她说不下去,低头抹泪。
清晨的阳光斜斜洒过来,将她的身影拉得又细又长,像竹杆似的,姜欣然看着母亲孱弱的背影,一时心头酸涩。
只道是「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晴」,此时又有何人来怜惜她,来怜惜母亲?
半个时辰后,姜大鹏回来了。
他浑身酒气,嘴里骂骂咧咧,「臭娘们儿,喝个酒都不让人尽兴,是不是又要找打了?」说完一脚踢翻了羊角车旁的水桶,清水洒了一地,数十条活鱼落在地上,不住地弹跳。
姜欣然赶忙扶正水桶,与玉儿一起将活鱼捡回桶中。
李春娘此时也顾不上惧怕,急匆匆上前,伸手就去翻姜大鹏身上的衣兜,但什么也没翻出来,「银票呢,你卖女儿的一百两银票呢?」
姜大鹏嗤笑一声,脚步虚浮地踉跄了两下:「吃了、喝了,去堵坊输光了。」
一听「输光了」,李春娘心底的那丝希望彻底熄灭,歇斯底里地往姜大鹏身上一通乱捶:「你个杀千刀的,竟拿女儿的卖身钱去赌,你个禽兽不如的东西,快把银票吐出来还给人家,你不能卖我的女儿……」
「够了。」姜大鹏心头火起,伸掌一推就把她推到了地上。
李春娘跌得骨头一声碎响,右侧胳膊霎时失了力道。
「母亲。」姜欣然快步上前搀扶,「你没事吧?」
李春娘瘫在地上,绝望地闭上眼,摇着头,脸上泪水横流。
气急败坏的姜大鹏仍不罢休:「你若是皮痒,我今日便赏你一顿拳脚,叫你知道何为为妇之道。」
「父亲也该去学学何为为夫之道、为父之道。」姜欣然护在母亲身前,转头狠狠地瞪向姜大鹏。
这个号称她父亲却从未给予过她关爱的男人,天然生就了一副绝好的皮囊,再加之成日里放浪形骸,比之被生活搓磨的李春娘,自是显得更加年轻,也更有生机。
姜欣然的美貌有七分来自父亲,眸子大而幽黑,鼻樑精緻而挺翘,哪怕身上的肌肤,也带着姜家人特有的晶莹白皙。
但此刻,当她盯着姜大鹏,盯着自己血脉的来处,竟觉得眼前这个人的嘴脸让人好生厌恶。
姜大鹏被自个女儿瞪得一愣,举起的拳头缓缓放下:「我好歹是你父亲,你哪有资格来训我?」
姜欣然不吭声,仍死死瞪着他。
他轻咳一声,放软了语气:「你母亲头髮长见识短,不晓得轻重,你在孟家待了这么些年,跟着你姑母定然长了不少见识,该知道为父此次是给你寻了门好亲事,那侯府世子不只出身好、相貌好,且还是天子近臣,京都多少贵女眼巴巴想往他跟前凑呢。」
姜欣然冷着脸,避重就轻:「我自然会记得自己是跟着姑母长大的。」
因这个父亲嫌弃她是个「赔钱货」,她出生没多久便被姑母姜妙君接走。
姜妙君大了姜大鹏一岁,两人虽一母同胞,但性子却截然相反,姜妙君温柔贤惠知书达礼,所嫁夫君孟喻之乃大理寺丞,两人琴瑟和鸣,育有一女孟平儿,后又将姜欣然带在身边,一家四口本也其乐融融。
但就在半月前,孟喻之被「大理寺受贿案」连累,孟家三口被连夜押往狱中,姜欣然也被遣送回家。
姜大鹏此时没脸去提女儿的寄养之事,打了个酒嗝,踉跄了一下:「反正以咱家这种出身,你哪怕是给那楚哲做妾,也是赚了的。」
「姜大鹏你不要脸。」李春娘倚着女儿的手臂从地上坐起来,哭喊着,「谁都知道宁做贫家妻不为富家妾,你这是把女儿往火坑里推,让她一辈子没法抬头做人。」
「你今日偏生要讨一顿打是吧。」姜大鹏说着朝前逼近两步,捋起袖子又想打人。
「父亲。」姜欣然大声喝住他:「你也知我即将嫁入侯府,往后,倘若你胆敢让母亲不好过,我便让你也不好过,你信不信?」她说得一字一顿。
姜大鹏终究是怯了,挥起的拳头再次放下,目光落到李春娘脸上:「若不是你让她去摆摊,混出个『卖鱼西施』的名号,人家又怎会找上门来,这怪谁呢?」说完他冷笑一声,甩袖出了院门。
李春娘身子一软,捂着脸呜呜哭起来。
这怪谁呢?怪她呀!
她深知不宜让貌美的女儿去抛头露面,却又忍不住生了贪念,想让生意红火多挣些银两,想让家里的日子越过越好,但终究是得不偿失,葬送了女儿一生幸福。
她越想越悔,越悔越哭。
「母亲别哭了,父亲有句话说得没错,以我的出身,能给那位世子做妾也是赚了的,说不定还能让世子出面去帮帮姑母一家,好让他们早日出狱呢。」
李春娘抹着泪,点头,又摇头。
闹腾了一场,午间谁也没吃饭,心里头都恹恹的,难受。
晚间玉儿特意煎了一条鱼,还蒸了一大碗鸡蛋羹,从学舍回来的姜志泽远远就闻到香味,「哇,玉儿姐姐又做鱼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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