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欣然你清醒点儿。」楚哲压低了声音。
姜欣然仍是不清醒,继续摇着头:「她还说她喜欢明轩哥呢,却又怪明轩哥喜欢我,我怎会跟她抢明轩哥呢,我不会的。」
楚哲一听这话,桃花眼里的光沉了下去:「姜欣然你少在这儿胡言乱语。」
姜欣然抬起眼眸,目光越过他去看床上的尸体:「表姐说她只是累了,想歇歇,不过是歇歇而已,你们竟说她死了,我不信,我要去将她喊醒来。」
她说着就要赴到床榻前去喊孟平儿,却被楚哲一把拦住,沉声喝斥:「姜欣然,你睁大眼睛看看,那只是一具尸体了。」
姜欣然闻言一顿,整个身体僵在楚哲的臂弯里,继而眼眸一闭,晕死了过去。
楚哲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她。
姜欣然再次醒来时已躺到了东厢房的软床上,屋内燃着一盏烛火,玉儿伺侯在旁,眼皮都哭得红肿了。
「姑娘你总算是醒了,可急坏奴婢了。」
姜欣然的脑袋里仍是浑浑噩噩的,双目无神,面色张皇:「什么时辰了?」说着又抬眸看玉儿:「你哭什么?」
玉儿抹了一把泪:「已过戌时了,姑娘晕了好几个时辰,世子也让医官来了好几趟,奴婢看着着急……」
「我晕了?」姜欣然面色滞住,这才想起自己到过教坊,还见过孟平儿,她支着胳膊从床上坐起来:「表姐她……自戕了?」
玉儿生怕主子又出个好歹,立马好言相劝:「姑娘刚醒转过来,可千万别着急,千万别胡思乱想,孟姑娘的后事世子已派人去置办了,一切都会安排得妥妥的,你放心便是。」
姜欣然目光迟滞地盯着屋内闪动的烛火,芙蓉面上浮出沉重的悲色来:「若是我今日不去看她,她是不是就不会选择今日死?」
「孟姑娘定是早就生了此意,今日走与明日走本也没两样,姑娘又何必自责。」
姜欣然沉默了片刻,喃喃道:「表姐终究是宁可死,也没让这世道污了她呀。」她说着跌回到枕上,侧身而卧,声音有些暗哑:「玉儿,我想一个人躺会儿,你先回房吧。」
「姑娘的身子还没大好呢,一个人待着……」玉儿不放心。
姜欣然头也没抬,又恹恹地重复了一遍:「我想一个人待会儿,你回房。」
玉儿见主子执意要如此,只得顺从地福了福身:「那奴婢就在隔壁屋子守着,姑娘若是有事就叫奴婢一声。」说完便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屋子,并轻轻拉上屋门。
待玉儿一走,屋内便只剩了一人、一烛。
姜欣然将手捲成拳,抵在自己的唇边,继而打开齿关用力一咬,泪便从眼中汹涌而下。
她哭得用力又无声,身子一抖一抖的,似要将体内所有水汽都从眼中泼出来一般,湿了发、湿了脸,湿了黑色的枕。
她哭表姐的死,也哭自己的生。
表姐孤傲而刚烈,受不得丁点羞辱与欺压,故尔也刚而易折;但她不一样,她圆融而勇敢,哪怕被人踩成脚底的一抹泥灰,也誓要随风而起,活出心底的那口气儿。
表姐说得没错,她们终究是不一样的人,她即使活得卑贱,也想好好地活下去,而表姐却宁肯死,也不想自己的一身风骨被玷污。
她们都是姑母姜妙君教出来的女子,如今却一生一死,阴阳永隔,但无论是死去还是活着,她们的初衷都是渴望从生活的泥坑里解脱。
姜欣然越想越悲,越哭越凶,明明压抑住的哭声时不时地从唇齿间跑出来,让寂寥的夜显得愈加凄清而幽冷。
此时的楚哲正坐在东厢房的屋顶,一阵冷风袭来,吹得他的黑色衣袍在膝间猎猎作响,清俊的面容显出几分深邃与冷酷来。
在黑暗中,他有着极好的目力与听力,自然是第一时间听到了她隐忍的抽泣声,失去亲人之痛,他何曾熟悉,体会得又何曾深刻。
楚哲仰头看了一眼茫茫夜色,从臟腑深处呼出一口浊气来,无星无月的夜晚,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黑暗吞噬了一般,九泉之下的母亲,此时会不会在天幕上看着自己?
其实他脑中母亲的音容已越来越淡了,偶尔忆起儿时往事,总免不了有一种恍若隔世之感。
但他却记得母亲过世那日穿的那件绯色褙子上的金色云纹,记得母亲发间常插的那几样钗镮,也记得母亲抚摸他额头时柔软而温暖的掌心。
母亲喜欢龙涎香,屋中便常年萦绕此香。
母亲常说:「每个女子天生都是花朵儿,须得给自己多添置些好看的衣裳、钗镮,才对得起这份儿美气。」
所以,母亲也如一朵盛放的花,那美里还藏着仙气与灵气。
所以,当日他决定要纳一房妾室时,哪怕只是利用对方来当个幌子,他也吩咐邹伯去给女方置办几件像样的衣裳与首饰。
但终究母亲死在了他五岁生辰那日,死于一碗有毒的蘑菇汤,他记得那日的母亲本高高兴兴的,午膳时还饮了几杯米酒,后来有些微醺,便在屋内的软榻上小憩了一会儿。
丫鬟夏竹见主子饮了酒,特意端了一碗解酒的蘑菇汤让主子服用,周虞音服下汤汁后不过半刻钟,便开始头晕、呕吐,并进而面色青紫呼吸困难。
折腾了不到两刻钟,医官都未来得及进府,周虞音便咽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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