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公子,别哭了,大公子上完香马上就来。」
管家拿了一堆点心和玩物,蹲在旁边好声哄劝,「你先起来吧。」
沈从蓝抹了一把眼泪,又在地上滚了一圈,「我不要听你的,我现在就要见大哥,我不想变小狗……」
管家唉声嘆气,不停抬头看向院门,只盼着沈晏之早点忙完赶来。
「从蓝。」
清朗的声音让沈从蓝顷刻间心花怒放。
他连滚带爬翻起来,衝上去抱住沈晏之,涕泗横流。
「大哥,我差点变成小狗了……我要吓死了……」
这一抱,泥污、眼泪、鼻涕,全糊在了沈晏之身上。
典雅精緻的锦服,霎时间狼藉不堪。
管家知道沈晏之自小爱洁,上前劝道:「二公子,既然大公子来了,你有话好好说,先放开大公子。」
沈从蓝不鬆手,越抱越紧,呜咽着不停喊大哥。
沈晏之并不嫌弃,拿出帕子,耐心帮他擦去脸上眼泪和鼻涕。
「从蓝,别哭了。到底怎么了,慢慢告诉大哥。」
沈从蓝抽噎了几声,语无伦次道:「我去找你,你没去上香,那边的人让我问问你在不在……」
「她还说,佛堂有人病了,需要郎中……我不想变小狗,我要告诉你……」
他颠三倒四说完,下人们听得满头雾水。
「大哥在这里,你不会变小狗。」沈晏之轻拍沈从蓝后背,温柔安慰。
话语间,目光沉冷地看向管家。
管家心里陡然一紧。
他昨日忙完顾濯缨的事已经是半夜,一早起来就张罗新奴仆的名册,忘了秦氏还关在佛堂这事,也未安排人给她送饭和抄经用物。
莫不是秦氏病了?
「大公子,老奴失职,现在就安排人去佛堂看看。」
就算沈家再厌恶秦氏,也不能让秦氏病死在沈宴之新婚第二日。
「我才不要你去看,我要大哥去看。」沈从蓝怒视管家,扯着沈晏之往佛堂走。
「大哥去告诉她,我没骗人,我不会变小狗……」
小佛堂,秦归晚已经烧的意识混沌,陷入梦魇中无法自拔。
那是成第三个月。
老大汗宣她进宫,要求她儘快有喜。若是迟迟无子嗣,便给沈晏之重新娶妻。
她害怕了。
一旦被休,大当户父亲会立马将她送给某个权贵当妾室。
于是,她在得到沈晏之承诺后,偷偷找人要了一份秘药。
吃完后,找了一个机会出门骑马,而后佯装坠马,摔到浑身是血。
沈晏之无声看着她表演,什么也没说,将她打横抱回了屋。
羌医说她有喜了,只是坠马后小产,身子受损,至少调理一年才能再怀子嗣。
她哭哭啼啼说自己并不知道有喜之事,后悔出去骑马。
老大汗并不生气,甚至觉得是好事。
有喜就意味着沈晏之愿意碰她,再怀子嗣是早晚的事。
老大汗对沈晏之归顺这件事愈加有信心,第二日安排他去教皇室大楚的四书五经。
沈晏之慨然应允。
教书意味着有机会教化这群蛮夷,还能趁机了解皇室间明争暗斗,寻找回大楚的机会。
他们不再朝夕相对,关係日渐缓和。
偶尔还能一起用饭。
不久后,沈晏之在上课时说了蛮夷两个字,惹恼了意外路过的九王子。
九王子是老大汗最宠爱的儿子,他几句话就挑拨老大汗将沈晏之打入了大牢。
她得知消息后,去求大当户父亲帮忙说情,大当户根本不愿意为她得罪九王子。
求见老大汗数次无果,无奈之下,只能硬着头皮去求九王子网开一面。
沈晏之配合她小产后,他们相处的还算平静,她不能看着沈晏之下狱无动于衷。
九王子端量她许久,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眼神阴鸷如毒蛇,黏腻冰冷地贴在她脸上。
「你以后跟着本王,本王可护你周全,你再也不必为谁去求人。」
她脱口就道:「我已嫁沈晏之为妻,此生绝不背叛他。」
九王子冷笑,「既然你如此忠于沈晏之,那便去大狱陪他。」
「若你能在大狱里熬过一个月不死,本王就放沈晏之出来。」
「你出尔反尔怎么办?」她问,九王子讥讽,「你以为你有选择?」
她去了大狱,和沈晏之关在了一起。
沈晏之没问她为何下狱,只是每日默默对着墙上壁灯发呆。
东羌的冬季冷到刺骨。
大狱里没有裘被,没有稻草,没有任何取暖之物,只有冰冷的石砖地。
狱卒每隔三个时辰往地面泼一次水。
地上永远有一层厚厚的冰。
当时距离坠马还不到一个月,她的身子尚未完全养好,又没什么身手护体,不小心染上了风寒。
她蜷缩在地上,忽冷忽热,脑袋里像是灌满了铁石,沉到无法思考,也抬不起来,只感觉下一瞬就要殒命。
沈晏之抱着双臂,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了一天。
半夜,忽然伸手去摸她的额头。
她凝聚最后一丝力气,打着颤道:「别,别过来,风寒会传人……」
沈晏之顿住了手,面色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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