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皇帝自个儿就是个不受规矩约束的主,在小事上,很是纵容她,几乎是无所不从。
只是不同于狗皇帝,朱颜实在不喜大排场,出门前呼后拥,车马喧嚣,仪仗赫赫,所以才会很少出宫。
——
大虞宫中的凤仪宫,朱颜从第一次见,就觉得它厚重庄严,完全不同于其余东西六宫的浮华精巧,风格倒是与位于前朝的干元殿颇为类似,靠近前,一股盛大的威严扑面而来,携煌煌之势,彰显着至高无上的皇权。
朱颜一直不太喜欢来这地方。
或者说,能让她感觉到压迫的地方,她都不喜欢。
只是今日,在她踏入凤仪宫后,刘皇后问她,「阿颜,你喜欢这座凤宫吗?」
朱颜听了,在这一瞬间,仿佛看到凤仪宫的那份厚重与庄严坍塌了一角,哪怕刘皇后此刻挺直着背,仪态端庄,在尽力维持,但眼里的暗淡无光,还是透露出了虚弱。
朱颜摇了摇头,「我从未奢望过中宫之位,娘娘该知道的。」抬头,目光毫不闪避,紧接着又问道:「前朝出了什么事?」
「赵王张浩谋逆,赵王府上溯三代及以下三代,共四百一十二人,皆处死,赵国六郡之地,削去五郡,只保留邯郸一地以奉家庙,另选清河王长子入继赵王一脉,以保第一代赵王赵献王香火不绝。」
朱颜早在听到『皆处死』三个字时,脑袋便嗡嗡直作响,手要扶着身侧的凭几与矮桌,才不至于发抖得厉害,许久才出声问:「朝臣呢,就没有劝谏的?」
「谁敢?大理卿丘于扬就是陛下的一把刀,御史中丞黄成,是陛下的一张嘴,中常侍杨新及其爪牙是陛下的一双眼,更是横行京城,纠查不避权贵,这次又事涉藩王谋逆,一个不好,牵连进去,便是阖族之难,灭顶之灾,谁敢?」
刘皇后语气微顿,压低了声音,似呢喃般道:「从此之后,赵王一脉再无人知晓,那个子立母死的隐密祖训,而之前宗正寺的那场大火,也把所有过往记录都烧没了。」
朱颜猛地抬头望向刘皇后,「娘娘是如何知晓这些的?」
襄阳都不敢进宫讲,别的外命妇只怕更不敢。
这种情况下,前朝后宫,消息完全不通。
「杨新亲自来告诉本宫的。」刘皇后声音中带着激愤,近乎于失控,「阿颜,我记得杨新得罪过你……」
「很久之前的事,我已不记得了。」
朱颜立即出声打断刘皇后的话,不管刘皇后希望她做什么,她都不想干涉进去,反而提醒道:「娘娘,杨新胆子再大,也绝不敢自作主张,他会这么做,只能是皇上授意的。」
「我知道,」
刘皇后忽然近前,似下了很大决心,紧紧抓住朱颜的手,「所以,阿颜,你帮我向皇上求情,活我一命,保刘氏阖族周全,我甘愿让出皇后之位,此后余生,遁入道门,闭口不言,不再对人说一个字,我会守住隐密。」
话音刚落地,一声冷哼突然从殿外传来。
大殿内的朱颜和刘皇后齐齐心头一阵惊颤,抬头朝外望去,只见一抹明黄出现在敞开的殿门口,「朕只相信,死人才不会说话,才会守住秘密。」
声音极其冷漠,不带一丝感情。
刘皇后努力克制住心头的惊骇,努力控制住浑身的颤粟,站起身行礼,「拜见陛下。」
此刻,刘皇后顾不得朱颜在场,只能抓住这个难得的面君机会,她上次见皇上,还是一年前的除夕家宴,抬起头,对上一双冰冷而锐利的眸子,出口的话,不由自主地带上了颤音与哀求,「妾与陛下,十八年夫妻之情,难道换不得一个『信』字?」
朱颜忽觉心头髮寒,没有跟着起身行礼,直愣愣地盯着狗皇帝,眼前的人,不像一个真人,并且,狗皇帝出现得太快了,几乎她一往旧宫来,狗皇帝就得知了消息,就立即往这儿赶来了,不然不会这么快到达。
狗皇帝看了眼呆愣的朱颜,心头一嘆,神情微缓,「你先回七星宫,朕让刑恩送你回去。」
扭头朝外喊刑恩进来。
朱颜没有拒绝,眼下,她待在这里也不适合,刘皇后想见她,一来大约是想请她帮忙求情,二来便是想面见狗皇帝,朱颜没有再去看刘皇后,或许刘皇后也不想被她看到这么狼狈的一面。
只是朱颜离开,经过狗皇帝身边时,还是顿住了脚步,对狗皇帝说道:「我希望陛下废除那道圣旨,就是不想死人。」
她不知道,刘皇后能不能说动狗皇帝,保下身家性命,但她不愿刘皇后死,更不愿意刘皇后是因为知晓那道祖训而被灭口,从而枉死。
大殿内,自朱颜离开,紧张气氛一下子绷到顶点,狗皇帝目光冷冷,盯着刘皇后,狠声道:「你不该把她拉进来。」
刘皇后心道果然,只要事涉朱颜,皇上的关注点,永远在朱颜身上,她自问了解皇上,却终究料错了一样,帝王恩情似流水,偏偏在朱颜这儿,打了个长顿,「妾在陛下眼中,早已是死人一个,哪还有什么该不该做。」
刘皇后第一次生出破罐子破摔的勇气,继续道:「她本就是局中人,陛下担心我外泄,难道不担心她外泄。」
皇上冷笑一声,「谁会信?」
刘皇后愕然,很快明白过来,是呀,到那时,知情人都已死,朱颜是皇后,阿稷是太子,就是活生生的例子,纵有子立母死的谣言传出,也会不攻自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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