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沉思的男人终于回过神,清了清嗓子回了句郡主。
「你在发什么愣?」桑乐以为他累了,指着山坡下方湖边吃草的马儿说:「马儿跑到那下面去了,等我去牵回来我们就回去,你且等我。」
宋子珩及时把人叫住,想了想,说:「此处风景甚好,郡主既然喜欢,何不留下来欣赏玩耍一番。」
桑乐歪着头看他:「你不累?」
「能有如此怡人风光悦目,亦算得上静心养身。」
男人话说出口不禁愣了下,他原是打算无论马追回与否皆劝说郡主回去,可不知为何...
兴许是这风吹久了,连脑子也糊涂了罢。
桑乐也没放肆奔跑,只来迴转了两圈便回来坐在宋子珩身边。
她低头看了眼手中的花束,捧向鼻尖轻轻嗅了嗅,说:「这花儿真好看!花朵虽小,却生得格外精细,内里茶蕊花瓣层次分明纹理清晰,既不拥挤也不鬆散,还有股淡淡的香,当得上清雅二字。就是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子珩可知道?」
男人垂眸看着她手中花束,摇头道:「子珩对花草知之甚浅,实在不认得。不过看外形,想来应是与菊花同属。」
桑乐仔细打量了一番,赞同地点点头:「不过倒真是奇怪,同样的一座山,为何山的那一面全是杂草,这一边却铺满了花?」
宋子珩同样答不上来,只好又摇了摇头。
捧花的人似乎也不是真要等他回答,低头在花束中摘下一朵最好看的别在发间,随后转过头问:「好看吗?」
蔚蓝苍穹尽数投在她眼中,将她漆黑的瞳仁点得晶亮,宋子珩重重地眨了眨眼,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道:「好看。不过郡主为何只捡落在地上的,却不摘新鲜的?」
他方才一直看着这人,说是摘花,却未折断一支,手中捧的儘是落在地上的残枝。
桑乐答非所问,扬起嘴角道:「你刚刚一直在看我?」
不然如何知道她这些花都是捡的。
「...」
男人顿时语塞,僵硬地转回头。
桑乐脸也有些红,并未追问,只低头看着手中花儿说:「这花儿虽好,却是生在这山野中,马儿毁得,我却毁不得,只好捡些落在地上的。」
宋子珩不解:「为何?」
桑乐有些腼腆,解释道:「花儿属于山野,马儿也属于山野,可我却不属于这里。若因着我的到来而让原本生得自由的花儿折了枝,那岂不是我的罪过?我只是恰好经过,能赏如此美景已是庆幸,怎能因一已私慾便白白糟蹋了这些生命。」
宋子珩脸上表情凝住,有些怔愣地看着她。
「我是不是挺奇怪的,突然说这些。」桑乐脸更红了些,尴尬地笑了笑,声音低了些,说:「兴许是之前经书抄多了,才会冒出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闻蔷他们没少笑我...」
男人安静地坐着,只收回目光空空地不知在看何处。
他能感觉到自己原本平静的内心似乎掀起了一丝波澜,却不能明白是何缘由。以及...
这个郡主,似乎与流言中的不太一样。
桑乐看他表情淡漠,以为这些话无趣,生硬地换了话题,聊起了远在边境的罗沽。
「听说罗沽地域广阔,有一大半国土毕是草原。那里的牧民整日与牛羊为伴,白日里牧牛放羊,夜晚便围炉歌舞作乐。困了乏了便枕一枕草原的风,抬头还有浩瀚星宿为伴...」她双手拄在膝盖上,托着下巴,不禁遐想起来,「若是能在那处生活,该有多好。」
「草原可不只有牛羊,还有狼群。」宋子珩果然有了兴趣,「罗沽地广人稀,许多牧民去最近的邻居家里做客也要走上两日路程。路上虽有美景作伴,可也不少寻食的野狼,若是形单影隻时遇上了,只怕不好脱身。」
桑乐没见过狼,只从话本戏曲里听过那种凶兽,以为是京城的戏班子偶尔牵来耍的老虎狮子般,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接话。
宋子珩则继续道:「除了狼群,还有强盗贼人。罗沽与大周、玉城接壤,其北部的揽沙长道更是几国商利往来的重要通道,不少末路之途便逃至那一带,等着宰路过的肥羊。」
「...」桑乐想了想道:「那、那我不去北边就是。」
不知想到了什么,男人忽然勾起唇角笑了,转头看着碧蓝天空,说:「南方倒是个好去处,水草丰美,牛羊成群。夏日绵长清凉,是个避暑的好地方。每年六月初,扒开草丛,能在地上翻出许多红色浆果,清甜爽口,惹人回味...」
他竟似回忆般说起这些,脸上神情也竟不像平时淡薄,眸中甚至还盈着浅浅一层柔软与怅然,桑乐不明白那是什么,只盯着他俊美的侧脸看了许久,轻轻开口问:「子珩去过那边?」
男人前一刻还噙着笑的嘴角遽然垂下,表情有些凝重起来。恍惚有一瞬间,桑乐看见他深灰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名为痛楚的情感。
他沉默了会儿,才淡淡道:「没有。子珩只是听来京的行商閒谈时说起过。」
可他眼中的落寞桑乐却瞧得清楚,虽然不知道其中缘由,却是明显的难过。她虽然笨,却也是能懂得看几分别人脸色的。
心中琢磨半天,忽然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笑着说:「等有了空,我们一起去罗沽好不好?」
突然的提议让男人一时间没来得及回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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