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微之垂眼,头痛不已。
郑敏在一旁幸灾乐祸。
呵呵,躲啊,看你躲不躲得过公主殿下。
江微之轻嘆了一声,拾阶而上。
几十级的阶梯,他行的缓慢。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躲些什么,大概是躲避自己的心吧。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心竟然背叛了自己,自作主张地为一个他讨厌的人,跳动起来。
嘉圆馆的门悠然而开,木樨恭敬地请他进来,旋即引他入内。
他踏过前殿,经过殿中绰约的烛火,入得寝殿。
他看见眼前那长发如瀑的纤细背影,慢慢转过来,露出一张纤白明媚的绝色容颜。
他的心再度背叛了他,砰砰跳动。
他默然而立,眸中星环闪动。
眼前的少女,声音娇软,问向他。
「我要你亲口说。」
江微之嗯了一声,敛住心神。
「臣,遵命。」
正待出言,却见眼前的公主提裙而来,露出一双雪白可爱的足,在他眼前站定,纤长的手指抵在了自己唇边的笑窝上,仰头看他:「那你先亲口。」
他如被盪魂摄魄,心神俱乱。
素来秉节持重的殿前司指挥使,慌乱地后退了几步,被公主天真无邪的笑眼逼得无路可退。
他垂眼,稳住心神,定住脚步。
神色恢復如常,努力将往日那个持重冷漠的殿前司指挥使拉回来。
「公主请自重,」他拱手,眼眸低垂,落在自己的靴上——又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双雪□□嫩的足上,他不易察觉地呼了一口气,移开目光,「圣上命您明日去魁星楼读书,不然……」
霍枕宁将眉头拧成麻花,反问他:「不然如何?」
江微之依旧垂眸,不动声色道:「不然,三个月不准出宫。」
霍枕宁忽的笑起来,往那一旁的美人榻上抱膝一坐,如瀑乌髮委迤在侧,眼中像有星子闪耀。
「为什么我要读书?」她懒懒散散,摆出了一副不学无术的无赖模样,「你是觉得我不学无术还是觉得我胸无点墨?」
江微之此刻已然收回心神,听见公主的问话,心下暗道自然是两样都有。
嘴上却恭敬如常:「书以修身,读以养性。正如此刻,窗外一轮明月,湖面的碧波游船,臣读了些微末书籍,便可吟一句『桂绰兮兰桨,击空明兮溯流光。』而公主您呢?大约只会说一句『月亮大又圆,好像糯米糰。』」
公主涨红了脸,特么的,我怀疑你在骂我!
可这两句月亮大又圆,好像糯米糰的打油诗,正是她前年的大作。
反驳不出口,霍枕宁不服气地抬头,却捕捉到江微之眼中似有若无的笑意。
她气呼呼的从美人榻的迎枕下,翻出一摞话本子。
「谁说我不读书,这些书不是书吗?」
江微之一眼望去,上头的每一本的书名,都令人头痛。
《多情郎君义救风尘》《娇软郡主怒斩情郎》《卖油郎独占花魁》《唐三藏情堕女儿国》
……
怪道公主近来行为举止大胆的很。
江微之板下一张阎王脸,沉声道:「这都是从哪来得来的?」
霍枕宁吓了一跳,心虚道:「昨儿谢小山差人送过来的……」
江微之沉下脸,道:「公主好自为之,还望明日准时去魁星楼读书。」
说罢,衣袂微动,转身欲走。
霍枕宁急了,跳下美人榻,扯住他的衣角。
「你骗人,爹爹说我出降前都不给出去,怎么会又说什么三个月不给出宫的话?」她捉住他的衣角,气鼓鼓地问他,「你这是假传圣旨!」
她想到他这几日的避而不见,心中怒意上浮,「我要治你的罪!」
呵,这突如其来的公主脾气。
江微之顿住脚步,并不转身。
「公主请自便。」
说罢,一阵风似的走出了公主的寝殿。
霍枕宁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自己气的脑袋都冒烟了。
她将那些话本一股脑拂下美人榻,在上面狠狠踩上几脚。
「我要治你的死罪!」
说完却又反悔,衝着殿外喊:「江迟,我要在你在殿外守着。」
殿前司不是侍卫亲军,并不负责护卫某一人的安全。
霍枕宁发完脾气,并不指望他能遵她的命。
她静静地等了一会儿,果然没有等到江微之的回应,落寞的公主悄悄爬上了卧榻,望着薄如蝉翼的纱帐顶,倦意席捲而来,她微眯了双眼,好一会儿,却像想起来什么似的,轻轻道:「江迟,你在吗?」
嘉圆馆不似宫中的建筑,寝殿里也有临湖的窗子,一轮皓月落在窗格子上,影影绰绰的,像是被咬了一口的糯米糰。
在那晴空皓月下,却有清川碎石般的清逸之音响起。
「不在。晚安。」
霍枕宁由心里雀跃起来,将脸埋在了枕头里。
想他在,又怕他在。
夜风凉了,会不会使他伤了风?受了风寒?
霍枕宁轻唤木樨,令她去请殿帅安歇。
听见窗外渐去的脚步声,娇纵的公主终于沉沉睡去。
到了第二日晨起,江微之果然在嘉圆馆下候着公主,只是等来等去等不来,却等来了那位东城兵马司指挥使、昇平侯府世子爷谢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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