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父皇莫名将泰半权利託付此人,她又何至于被教训如此。可她毕竟被敬宗娇宠长大,沈约在众人面前落她脸面, 沈玉媚又怎会服气。
沈玉媚强颜欢笑:「皇叔说话严重, 不过区区一些贡品, 父皇又岂会介意这点……」
沈约却骤然打断她,面上寒意更甚:「十月,河南、河北诸州水涝,庄稼颗粒无收,灾民尚且食不饱腹。灾情未缓,一朝公主却宴饮挥霍无度。」
「子不教,父之过。你又想天下人,该如何看你父皇?」
字字掷地有声,沉重如石落深井,一时席上安静得可怕。仿佛不仅是安乐公主,其余膏梁纨袴之辈的颜面也被一同扯下。
席中诸多公卿子弟,却大多都是家中年轻之辈,少有人接触过家国大事。
这时诸位才突然想起,眼前男人是自家父辈在朝堂之上都不敢小觑的,手掌权柄与苍生之人。
众人如何再敢提箸举盏,大气都不敢喘。
沈玉媚一噎,话及天下社稷,她也不得不偃旗息鼓。到底还是不敢在这位摄政王面前放肆。沈玉媚心中如何再恼恨,面上也只能认错不是:
「是侄女思虑不当,皇叔教训得是。」
沈玉媚压着气性,也只能发泄到旁人身上:「还不快将这蟹宴撤了!」
沈约冷眼一扫,她的声音又下意识弱了下去。
在座谁也没想到,一场盛大无比的筵席,竟就如此狼藉戛然而止。
沈玉媚坐如针毡,话音都不敢再大半分:「但菊花已设,宾客也已来了,不如就请诸位纯粹逛逛这园子。皇叔以为如何?」
沈约才矜冷一颔首,「可。」
男人不等众人反应,已率先起身离去,只留下一个孤冷的背影。
待那道身影消失,众人方呼出一口气,如劫后余生,唏嘘作乌鸟四散。「摄政王气势,当真可敬,可怕……」
萧夕颜在噤若寒蝉的众人之间,却显得格外不同。她只是安静地垂眸,游走于四散宾客之中,神思不属。
有贵女小声议论:「原来北庭『玉面修罗』的传说,竟是所言非虚。摄政王一说话,我呼吸都不敢大声。」
「连安乐公主青了脸都不敢得罪,更何况你我?」
「嘘,小声些,你也不怕被听见,触了公主霉头——公主可不是什么好气性。」「也是。」
萧夕颜渐渐回神,众人散去,她也正欲去找萧宝珍,以便早些归府。却忽被一位婢女拦下。
那侍婢低垂着头,声音怯怯:
「萧七娘子,公主请您至别院一叙。」
萧夕颜婉拒之话刚出口,那婢女却忽张臂拦在她面前,苦苦哀求。
「求求娘子了,若奴婢无法将娘子带到公主面前,公主定会重罚奴婢……」
萧夕颜心嘆一气,并不想此番动静引来他人瞩目。更何况她如今已身在公主府中,若沈玉媚执意见她,她也无法躲开。又何必为难眼前一个侍婢。
倒也不如趁此机会,与沈玉媚说清楚。
她对纪庭泽无意,只希望无论二人如何纠缠,勿再牵涉于她。前世因果,她也不愿再沾惹。
那婢女见她答应,终于鬆了一大口气。「多谢娘子,多谢娘子。娘子心善,请随奴婢这边来。」
萧夕颜只能随她而去,渐至一处曲廊,直通眼前水上庭院。
小侍婢忽满面豆大汗珠,捂住肚子,弯腰吞声:「娘子,奴婢失礼了,您可否自行前往,就,就在前面了。」
萧夕颜没有责怪,只是有些担心她。「你可要紧?」
侍婢猛地摇头,似是再撑不住,致歉几声,就疼得不行一般匆匆离开了。
萧夕颜欲言又止,回头看向眼前水庭,恰好只剩下最后一段水路。但她也不识得回去的路,只能既来之则安之了。
她踟蹰半响,还是迈开步履,缓缓朝水榭方向走去。
少女云鬓楚腰,背影纤弱无力,寒风吹来,冷得蝴蝶骨似翻飞轻颤,好似风一吹就能拂落。
小路以青石板铺成,可当萧夕颜踩上其中一块圆石,忽觉脚下石块似鬆动不平,光滑若冰。她心下悚然,身子摇曳如欲坠的落叶。
萧夕颜无力可借,只能不受控制地朝湖水倾落而去。盈盈水面就在眼前,她忍不住闭上眼。
秋水明澈,却最是刺骨。
然而转瞬之间,少女却忽被大力一扯,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安心到令人熟悉。她忽不敢睁眼确认来人是谁。
日光惨澹,萧夕颜被完全笼罩在男人的阴影里。犹如新雪清冽干净的气息盈满鼻尖,令人不自觉想要沉溺。可头顶的声音却如浸在寒冰之中,咬字几近颤抖:
「你差点就掉下去了,知不知道。」
萧夕颜薄肩轻缩,却是想从他的胸膛前挣脱开。
可沈约的手掌一拢,又牢牢握住她的手腕。眼底如寒潭千尺,可寒冰之下,却是快压不住的愠怒与恐惧。
她若落水,以她羸弱体质,只会大病一场。若她又受了惊吓,对所患的心疾更是雪上加霜。
难道,她就这么舍不得那个竹马么?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沈玉媚什么心思,你还要去见她?以前那些教训——还不够你远离他们?」
沈约声音更重,可其中透出的,却是失去她的恐慌已深入骨髓。与此如影随形的,是被她抛弃下的低沉。沈约像是被置于妒火与寒潭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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