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轻叩两声,是林嬷嬷的声音,「小主子睡了没?」
朱闵青一惊,急忙把匣子藏进书案下头的小屉,「还没睡,嬷嬷请进。」
因朱闵青的眼睛怕光,林嬷嬷只点了一根细烛。
昏昏暗暗的烛影中,她一脸的悽苦,悲悲戚戚道:「能不能换个差事?嬷嬷没了亲儿子,没了家,什么都没了,现今只有你,你就是嬷嬷的一切!若你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用活了。」
内疚慢慢瀰漫上来,朱闵青默然了一会儿,劝道:「有惊无险而已,嬷嬷不必太过担心,我现在不也平安无事了么?」
林嬷嬷望着他的眼睛欲言又止,好半晌才道:「这算什么平安?你本是金尊玉贵的人,不该这样一次次涉险,朱缇该分出人手保护你才对!」
朱闵青自然听出她另一层意思,无非是埋怨朱缇不把他当回事,因道:「事出突然,当时场面是混乱不堪,督主尚且自顾不暇,况且我已经过了需要人保护的年纪。」
林嬷嬷怔楞了下,非常意外小主子的回答,顿了顿道:「咱们过于依赖朱缇,所有的人手都是他的,这样太被动了。小主子以后就算荣登大宝,也是没有实权的空架子皇帝。」
朱闵青没由来一阵烦闷,「我的身份还不能放在明面上,说这话为时尚早。嬷嬷,目前大敌未除,彼此猜忌只会适得其反,以后这些话少说。」
他话语中不乏对朱缇的维护,林嬷嬷听了更觉心慌,这只是说到朱缇,还没提秦桑呢,他就开始不耐烦自己。
去年她还敢问一句「你是不是喜欢那丫头」,但现在,她不敢问了。
林嬷嬷惊讶地发现,她和小主子再也不能无话不谈了,不知何时起,一道裂痕横在了他们之间。
这道裂痕,是秦桑造成的。
夜色愈加深沉,林嬷嬷拖着沉重的步子出了朱闵青的屋子,站在黑黢黢的暗影中,一直盯着秦桑院子的方向,像是要把这一道道的墙看穿似的。
她想,如果秦桑从未出现就好了……
深秋多雨,翌日午后,天空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暗沉沉的,又阴又冷。
这样的天气,崔娆却来了。
她面容憔悴,眼睛微红,虽然用了胭脂,还是掩盖不住异常苍白的脸色。
秦桑心下吃惊不已,忙把她迎进来,「半个月不见,你怎的憔悴成这个样子?」
崔娆僵坐着,目光茫然又无措,良久才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话没头没脑,秦桑听得一头雾水,猜到她必有心事,便让屋里伺候的人都退了下去,掂量着问道:「出了什么事?」
「秦妹妹,若有一桩极难启齿的事,说出来也许会绝了念想,不说又会遗憾一辈子,你会说吗?」
秦桑口气十分坚决,「我不喜欢留遗憾。」
崔娆的眼睛略动了动,忽然间就有了光彩,似乎下了一个重大的决定,「朱大哥在不在,我想和他见一面。」
秦桑没想到会扯到朱闵青身上,呆了一瞬,道:「在的,我打发人请他来一趟。」
「他行动不便,外面又下着雨,还是我去找他吧。」崔娆起身歉意道,「耽误你这许多功夫,你歇着吧,我走了。」
竟是要单独去找朱闵青。
秦桑又是一阵纳罕,心里略有些不舒服,但也没拦着,指个小丫鬟带她过去。
临出门时,崔娆停住脚步,郑重其事与秦桑道:「其实朱大哥人很好。」
若是往常,秦桑定会笑着称是,但现在不知怎的,只觉一股又酸又热涩意涌上来,堵得胸口发闷,一句话也不想说。
她站起来在屋里来迴转悠,反覆想着崔娆今天的来意,越想越烦躁,终是忍耐不住,也不叫人跟着,撑起油伞就衝进连绵细雨中。
刚走到半路,就见崔娆失魂落魄地走来,也没有撑伞,瘦弱的身影在风雨中更显得飘摇不定。
秦桑大惊,忙把伞举到她头顶,「怎么了这是?跟着的人呢?难不成有人为难你了?」
崔娆脸上已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她在笑,笑容悽然,也释然。
「秦妹妹,这些话,我从没和别人说过,我……很久很久之前,就喜欢上一个人。」
「别人都说他不好,可我看他很好很好。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只要他一出现,你的眼睛就只能看到他,旁的什么都没了,他走到哪儿,你的眼睛就跟到哪儿。」
秦桑还在想自己有没有这种经历时,崔娆已继续说了下去,「想见他,想得抓心挠肺的,等见了他,却不敢表露出来,只敢偷偷看他。看一眼,只觉一天都是幸福的,他若冲你笑一下,整个人都要飞起来了。」
秦桑没有说话,站在一旁听着——崔娆并不需要回答,她只想有人听她倾诉。
「他不怎么和我说话,偶尔和我说话,也是看在我哥的面子上,也许他从未注意到我。我伤心,却不难过,因为他对哪个女孩子都冷冰冰的,有时候我还会想,他肯耐着性子和我说话,或许我是那个特殊的……」
「可是今天,我的梦碎了。」崔娆还在笑,笑得秦桑心头一阵阵发涩,方才的烦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感,酸中带苦,却有点甜,还莫名有鬆口气的感觉。
「你喜欢我哥?」
「嗯,压在心头三年,今天终是说了出来。」崔娆擦擦眼泪,赧然道,「其实我早想到会是这种结局,不过抱着最后一丝侥倖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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