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
秋剪罗刚把沈九买回来的时候关了几天,关得灰头土脸。看到自己也噁心了,才拎小猫一样拎给了几个五大三粗的家丁,让他们给「洗洗涮涮」。
于是,沈九真的被狠狠洗涮了一番,皮都快刮掉一层,才被提回了书房。
烫掉身上的陈年老垢后,脸蛋和肩膀手臂因为搓得太用力,显得白里透红,湿漉漉的头髮还冒着点热气。穿齐整了,规规矩矩侍立一旁,倒也瞧着蛮讨人怜的。
秋剪罗歪着脑袋,看了半晌,心里有点奇异,又有点喜欢,原先想踢出去的一脚也不踢了。
他问道:「识字么?」
沈九小声说:「识几个。」
秋剪罗摊开雪白的纸张,敲敲桌子:「写来看看。」
沈九不情不愿地抓起一支小狼毫,握姿倒也有模有样。点点墨,想一想,先写了一个「七」,顿一顿,又写了一个「九」。
虽然笔画倒走,却不歪不斜,端正清秀。秋剪罗道:「从哪儿学的?」
沈九道:「看人写的。」
这小子狗屁不通,只懂依样画葫芦,居然也能唬住人。秋剪罗大感意外。
于是,越发和颜悦色,学着以前自家老夫子的口气,讚许道:「有点资质。今后若是肯好好学点东西,说不定也能走上正途。」
秋剪罗比沈九大四岁,十六岁的年纪,被父母寄予厚望,金砖砌的房子里养出来的,谁都不放在眼里,生平唯一的一个心肝宝贝儿就是妹妹海棠。
海棠也是全秋家的心肝宝贝,秋剪罗在海棠面前,一直都是个好哥哥。以往他巴不得妹妹一辈子不嫁人,沈九来了之后,他又有了别的打算。
秋海棠很喜欢沈九。
如果能把沈九教好了,做个便宜姑爷,似乎也不错。妹妹在身边,沈九也可以继续留着玩儿,只要他老实听话,便相安无事。
嫁给他不用远走,吃穿用度还是靠自家,跟没嫁没什么两样。除了可能配沈九略嫌癞□□沾了天鹅肉,几乎挑不出缺点。
秋剪罗算盘打得挺美,经常警告沈九:「你要是敢让海棠不开心,我就让你没小命。」
「没有海棠,我早打死你了。」
「人要知恩图报。我们家让你变得像个人样,就算你拿命来报,也是应该的。」
沈九越是长大,越是明白,对这个人不能有半分的忤逆。他说什么,必须应什么,哪怕听了心里再作呕,也不能表露出来,这样才不会换来毒打。
但他心底时时怀念第一次见到秋剪罗那天,唯一一次把秋剪罗这个畜生气得发疯的那天。
岳七坚持要把十五他们带回去,迎面就快撞上秋剪罗的马蹄。剎那间沈九忘记了岳七叮嘱过他,他们的这种「仙术」最好不要被别人看到,让金子化作利刃,刺进了马骨之中。
秋剪罗纵马在街头原地打转,马匹狂跳不止,沈九心里使劲儿咒他快摔下来、摔下来折断脖子,可偏偏他骑术居然十分了得,马前蹄悬空也稳稳坐在鞍上,咆哮道:「谁干的?!谁干的!」
当然是沈九干的。
可是如果后来秋剪罗找上门时,十五不主动说出来,根本不会有人知道是他动了手脚。
如果不是他们救了他,十五已经被踩死在秋家的乱蹄之下。他捡回一条小命,却反过来出卖了他们。十五应该被踩死。当初岳七就不该回去救他。他死了也是活该!
沈九就靠反覆咀嚼这点甜蜜又于事无补的恶毒联想取得慰藉,度过一日又一日的煎熬。
关于七哥为什么没有回来找他,沈九想过很多。
可能逃走的时候被发现打断了腿,可能路上没干粮吃被饿死了,可能没有哪座仙山肯收留。还想过如果他死了自己会怎样边哭边用手给他的白骨刨坑,如果活着自己会怎样不顾一切救他出水深火热——即便沈九自己才出狼窝又进虎穴,本身也处于水深火热。
可他无论如何也没想过,会在这种情形下再见。
他重复着手起剑落、手起剑落的姿势,鲜血横飞,画面悽厉。眼睛溅入血珠,只是眨了眨眼皮,再没有多的表情,动作可以说是从容而娴熟的。
无厌子把他带出秋家之后,教给他这个「徒弟」最多的,就是如何杀人放火,偷鸡摸狗,浑水摸鱼。比如这样,趁仙盟大会,打劫一帮幼稚可笑,偏还自以为是修仙精英的世家子弟,抢走他们的储物袋,处理掉他们的尸体。
岳七发现他时,一定被他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惊呆了,连地上那几具别派弟子的尸身都视而不见,往前走了两步。
沈九打了个哆嗦,猛地抬头。
岳七看清了他的脸,剎那间,眼眶便通红了。
沈九忙厉声道:「别过来!」
他竟有些六神无主,第一反应是扑到地上,从尸身上抢过求救烟花,向天放出。
岳七仍是懵懵懂懂的震惊着,边走边朝他伸出手,张口要喊——
桀桀的怪笑从一旁的密林中传出。
「乖徒弟,这是个什么人,把你唬成这个样子。你也有害怕的时候?」
沈九一鬆手,手里烟花筒无声无息坠落在地。
他猛地转身:「师傅,我不是怕他,刚才我一时失手,没留神让地上这几个把求救烟花放出去了。怕是马上就有人要过来了!」
岳七终于发觉事态似乎十分危急,不动声色,指尖扣起一发灵力。
无厌子哼道:「方才我看到那烟花,就猜是这么回事。你手脚一贯利索,这次怎么回事!」
沈九低头道:「都是弟子的错。」
岳七挡在他们面前,举起手中佩剑,仍是微微发红的眼睛看了沈九一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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