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抬头看。
载霜归轻咳一声,示意天衢子,无论心中如何不悦不喜,始终不该在此时发作。但见天衢子并无反应,他只得道:「当然,傀首稍候。」说罢,命人去寻奚云阶。
奚云阶匆匆赶来,身上还穿着阴阳院弟子的练功服。但他身姿挺拔,仪容整齐——天衢子平日里对诸弟子的内外要求都是很高的。
此时站在蜃起楼台,他颇为不解。
顼婳见到他的「真容」,觉得比想像中年轻些。她一向喜欢清丽俊秀的少年,此时更加欣赏:「云阶,好久不见。」说罢,往旁边一侧身,将席案让出一半。
奚云阶满头雾水,载霜归心中不满——师父已经够无礼了,弟子不能再愣头愣脑了。他声音里便多了两分威压:「还不见过傀首?」
大长老发话,奚云阶当然只好遵从。他向顼婳略施一礼,踌蹰片刻,终于是在她身边的席案上坐下来。
根基精纯的仙门大弟子,气息也干净清冽。顼婳心情上佳,微笑道:「这次来,有一件礼物给你。」
奚云阶问:「在下与傀首素未蒙面,如何敢当傀首厚礼?」
顼婳眉目舒展,笑意盈盈,令人目炫。上次的事,想来奚云阶是觉她当时狼狈,并不想对外人言。她说:「无妨。」
说完,对身后侍从一示意。黑衣侍从中走出一个俏生生的女童,向奚云阶一拜。稚子天真,奚云阶满面绯红:「傀首,这……这是……」
少年含羞大怯的模样惹得顼婳又是一阵轻笑:「此子赠予云阶,以报当日大恩。好生教养,自有回报。」
奚云阶连脖子都红透了:「这……傀首,万万不可!」
顼婳正要说话,天衢子终于皱眉道:「你身为魔傀傀首,岂能将族人视为玩物,随意赠送?!」
顼婳闻言,倒是看了天衢子一眼。此人自她到来后,一直不假辞色。想来也是对魔族深恶痛绝那一类人。
这种人在仙宗不是少数,顼婳也不想理会,道:「奚掌院既知我是傀首,便该明白插手他人族内事务乃是逾礼之举。」
此言出口,亦是心中不快了。
载霜归赶紧道:「奚掌院言出无心,傀首请勿见怪。」说完,向奚云阶施了个眼色——眼下大家最关心的,就是魔傀若与仙门中人结合,到底能不能诞下根骨优秀的后代。
她送来魔傀,此事便将有解。何来推拒之理?!
奚云阶莫名其妙地收下了一个清丽女童,心中只觉得荒诞无比。顼婳倒是不以为意,她起身,向诸人微微欠身:「本座心意已臻,就此别过。」
其他掌院互相看了一眼,立刻有人道:「傀首百忙至此,九渊尚且未曾款待。不如盘桓两日,让我等略尽地主之谊,如何?」
九渊仙宗下有九脉,分别是阴阳、道、佛、刀、剑、阵、医、妙音、器九院。
此时说话的正是器宗掌院九盏灯。显然如今人才凋零,已经令有的人沉不住气。载霜归连忙道:「正是,傀首初至九渊,又有故人在此,不如就让云阶带傀首四下走走,一观融天山雾景,如何?」
他毕竟老辣,一番话,不仅把顼婳留在九渊,更是直接留在阴阳院。本来理应天衢子陪同更合礼数,但天衢子表现冷淡,载霜归可不希望阴阳院此时与魔傀一族交恶。
奚云阶无疑是个好人选。
顼婳微仰上身靠在椅背上,轻轻把玩摺扇:「既然如此,长老盛情,顼婳却之不恭。」
载霜归心下鬆了一口气,向奚云阶使使眼色。奚云阶只好起身:「傀首请。」
顼婳略微点头,由载霜归等人一路送出蜃起楼台。后由奚云阶陪同着,游览九渊山色。天衢子目光扫过伊人背影,心绪烦乱。
载霜归送客归来,看一眼天衢子,低声道:「就算你对魔傀一族有成见,也不必非在此时表露。就不能容忍一二吗?」
天衢子心中微顿,片刻说:「我对魔傀,并无成见。」
载霜归问:「那你是对傀首顼婳行事不满?」
天衢子说:「并非如此。」
载霜归嘆了一口气,说:「你与她相识?」
天衢子终于道:「天魔圣域,有过一面之缘。」仍是含蓄带过。载霜归到底了解他,知道他不愿说的事,必有原因。于是说:「你潜入天魔圣域,身上带着云阶的信物。所以她是将你误认作了云阶?」
天衢子心中空无,像是也随某些人离开了一样。他低声道:「嗯。」
载霜归明白了:「你既连敷衍也不情愿,便让云阶出面也好。」
天衢子猛地抬头:「不,师尊,我……」我愿意!可无论如何说不出口,就这样卡住。
这个徒弟性情最是寡淡,素来不愿与女修打交道。载霜归拍拍他的肩,一脸师父明白的表情。随后回到自己座席,诸位掌院心思各异,但都在魔傀一族上打着转。
连木狂阳都难得一脸正色。
玉蓝藻说:「魔族既然知道魔傀之事,就不会善罢甘休。恐怕魔族不日会起内乱,傀首今日到访,不知道会不会另有深意。」
阵修典春衣说:「无论如何,如今我们形势严峻,总得把握时机。」
其他人尽皆点头,目光一齐落在天衢子身上。
天衢子明白他们的意思,其实不管魔族也好,仙宗也好,任何拉拢与帮助都不可能毫无原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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