顼婳面不改色:「奚掌院命我下学之后前去拜见。」
为了一口饭,竟然也不惜用了拜见这两个字。
守门弟子一听,果然有些犹疑,立刻以护山大阵连衡向苦竹林传信。
天衢子彼时刚刚回返,闻听连衡传报,只微微一愣,立刻道:「进。」
顼婳观察着守山弟子的神色,这老匹夫一直对她不闻不问的,不知道是存了什么心思。他不会不见吧?好在不过片刻,守山弟子已经客气地道:「请。」顺便给了她一道临时的出入符箓,使用一次失效。
顼婳根本就不知道苦竹林在哪里,好在连衡很尽职,一路以灵光指引。
苦竹林真是林如其名,正是迸出依青嶂,攒生伴绿池。滔滔竹浪间,白石小径蜿蜒向前,干净得不似人间。顼婳却没心情欣赏这些,她只是觉得……竹笋还不错。如此肥大,剥壳洗净,炒一盘软糯的红烧肉,那滋味一定……
果然人不辟谷,凡根不去。
小道尽头是几间精舍,精舍门口,天衢子白衣黑髮临风而立。此景堪入画。
然而傀首此刻没有作画的心思——她从早上到现在什么也没吃!!纵然眼前人甚为不喜,她还是道:「今日前来,是为答谢掌院相救之情。」
呵,虽然他并不情愿。心中冷笑,然受困于腹中饥饿,她面上神情倒是真挚:「但此事想必说来话长。不如我们把酒对饮,细细商谈,如何?」
此话傀首自认为说得已是极为明白,但是答谢二字过于刺耳。奚掌院眉头紧皱。为见她一面,他不惜惊动阴阳院前往斋心岩讲授九渊门规。满腔温软,寸寸柔肠,她脱口而出的,便是答谢。
二字如刀,他为刀锋所伤,瞬间薄唇微抿,人便显得十分无情:「答谢?傀首意欲如何答谢?」
顼婳都快饿晕了,心里骂娘,脸上带笑:「坐下商谈,可好?」
天衢子不依不饶:「傀首觉得,何为答谢?」
顼婳是真的饿,于是还真是认真想了想:「九渊意向,你我皆心照不宣。这次承蒙掌院盛情,儘管阁下乃出于宗门立场,本座仍心存感激。答谢一事嘛……如果我顺利回到画城,可以适当给予九渊弟子出入画城权限。若有族人愿意结亲,我不阻拦。至于准许多少九渊弟子进出以及何时进出,待定。」
真是恩怨分明。
奚掌院被自己一腔火热情愫打了脸,心下恼羞成怒,面上却喜怒不显。他视线垂地,一拂袍袖,泠泠道:「既然商议已定,傀首请回罢。」
……什、什么啊!!喂!!顼婳气得,这老匹夫有病吧,老子说得不对?!
然而就是因为说得太对了,帐算得一清二楚,导致奚掌院自尊严重受损,半点挽留她共进晚餐的意思都没有!!
妈的,贱人!!
傀首恶狠狠地踹了一脚路边的竹笋,气得胃疼。然而天无绝人之路,一脚下去,不仅竹笋崩飞,还落下一隻油光水滑的锦鸡。傀首转怒为喜,不消片刻,左手一隻鸡,右手一颗笋。
她一向容易满足,何况竹笋炖鸡味道不错,当下又笑意盈盈。只有连衡忍不住,道:「雪羽赤锦雉乃大长老爱物,女宾不可偷盗。」
它倒是认出了顼婳,顼婳冲它一竖眉毛,怒道:「闭嘴!女宾到你们九渊仙宗,吃个膳堂还要自己付钱的吗?载霜龟的爱物怎么了?!惹急了我连他一块炖一锅竹笋王八!!」教出这种弟子,他还有什么脸养锦鸡?!
连衡:「……」它奈何不得客人,倒是转头就想向自家掌院告状,然而神魔之息比它动作快——神魔之息可是认了天衢子为主的。
它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这个人简直是它生平所见最大的一朵奇葩。它快速说:「傀首没钱买饭!!」
天衢子心中一顿,是了,她这身体并未辟谷。依稀记得外门弟子饮食确是需要自费。
他疾步追出去,正见顼婳提着师尊的鸡,在和连衡理论。天衢子挥退连衡,顼婳扬了扬手中的雪羽赤锦雉,示威。就不放下,你咬我啊!!
天衢子不看那鸡,轻声说:「随我来。」
他转身就走,顼婳倒是忍不住跟了上去。精舍不远处,有泉水自峰顶而下,汇聚成潭。潭底青鱼又肥又嫩,相比之下,载霜龟养的鸡肯定也跟他一样又老又柴。
顼婳随手就把鸡扔了,也不客气,自挽了袖子,下潭捉鱼。天衢子站在潭边,衣角抚过光洁的鹅卵石,整个苦竹林与他一样纤尘不染。
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奚掌院这一生,学过的东西太多,然而一直是远庖厨的——世家嫡长子,玄门首徒,及至阴阳院掌院,他从出生至今,这门技艺从未需求过。
好在顼婳很快捞了鱼上来,二话不说就着泉水剖洗干净。血水染红了石与潭,苦竹林甘凛气息中顿添甜腥。然而它们素来好洁的阵主不动不语,法阵便也只好默然不动。
顼婳架了柴火,还不忘指挥天衢子:「点上点上。」
天衢子小施引火之术,火珠落入,瞬间火苗高涨。顼婳把鱼烤上,又问:「有何佐料?」奚掌院显得茫然,顼婳便也不指望他了:「盐都没有?怪不得你这住处没一点人味。」
天衢子闭口不言,好在顼婳没那么挑剔,不咸不甜也吃了一整条鱼。她这一生,吃过不少鱼,但苦竹林的鱼无疑最为鲜美。毫无杂质的山泉,养出了肉味甘美细腻的鱼——这里的灵气,是整个阴阳院最为厚重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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