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佳道,「庄图南,你相信我,我昨天半夜里做噩梦,我就抽了几支。」
庄图南没好气道,「几支?你抽了半包。」
李佳先是茫然,「你怎么知道?」,再是一阵惊喜,她小心翼翼道,「你相信是我抽的?」
庄图南心道,卧室窗框上都是烟灰,谁偷情会站窗边抽半包烟啊!再说,卧室地上也有烟灰,只有你一人的脚印。
李佳怯生生地看着庄图南,庄图南想起他看到李佳酗烟时的震惊和愤怒,心中还是有气,板着脸不做声。
李佳紧盯着庄图南,庄图南无奈道,「我信。」
李佳执拗,「你不信,你会像以前那样记在心里,找到机会再和我翻旧帐。」
庄图南道,「我以前没见过你抽烟。」
李佳低声道,「我做了个噩梦,我睡不着。」
庄图南想到李佳第一时间赶来解释,到底心软,伸出手摸了摸李佳的脸,「好,我信。」
李佳轻轻侧头,把庄图南的手夹在脸和肩膀间,无比依恋地蹭了蹭。
庄图南溃不成军,「我真得相信你,我们认识那么久了,你的人品我还是知道的。」
李佳抓住庄图南的手,轻轻吻了一下。
爱和眷恋是藏不住的,眼睛会说出来,庄图南心中软得一塌糊涂,轻轻搂住李佳的肩膀,「还没吃饭吧?」
店里人很多,食物香味很浓,李佳犹不放心,小心翼翼道,「我看到垃圾筒里烟头都不见了,我立即来找你,我必须要解释,我要看到你房间里有……有、有胸罩,我也会怀疑。」
庄图南道,「李佳,我上周六就发现你酗烟了,不是今天才发现的。」
庄图南简简单单一句话,李佳的心情突然就踏实了,「庄图南,我压力很大的时候会抽一两支,不过我没瘾,你要不喜欢,我戒。」
庄图南道,「无所谓,会议室工地上大家都抽,你二手烟抽得也不少,我赶图时也抽一两支,偶尔一两支没事。」
老闆端了一碗牛肉麵过来,汤很烫,李佳不着急下筷,她斟字酌句道,「我抽烟,是因为这几天心情太差。」
庄图南示意李佳吃麵,李佳吃了几口后实在吃不下,庄图南接过筷子,吃碗中剩下的面。
李佳心中踌躇再三,在缄口不言和坦诚相告之间犹豫。
李佳深知庄图南城府不浅且「记仇」,她如果不解释清楚的话,这件事情肯定会影响两人的感情,她心一横,「阿文回上海时,户口是落在我爷爷奶奶家的,我买房时,本来想把阿文的户口签到我房子里的,我爷爷说,他的房子可能会动迁,阿文的户口没准有用。」
庄图南道,「大动迁?」
万事开头难,既然开了口,李佳继续说了下去,「对,现在动迁政策下来了,按房子里的户口给面积,阿文有份,但他们不想给阿文。」
庄图南继续吃麵,不作声。
李佳道,「你不想听,我就不说了。」
庄图南摇摇头,放下筷子直视李佳,「你说,我听。」
李佳沉默了一会儿,淡淡道,「当年阿文落户时,我写了保证书说不抢房产,如果现在按面积补偿,我绝对不抢,但现在按户口……」
纠结已久的心事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并没有李佳以前以为的难以启齿。
李佳道,「星期六晚上,我爷爷奶奶让阿文放弃面积,我心情不好,不想被你看出来,去浦江住了一晚。昨晚,我叔叔打电话给我,我们在电话里吵了一架,我晚上做了噩梦,梦见了阿文户口落户时的事情。」
李佳低声道,「房子是我爷爷的公租房,户主是我爷爷,落户时我叔婶为了房子,和我爸妈起了纠纷,我爷爷奶奶帮我叔婶,我爸回农场后,有半年都不怎么说话,不肯出门见朋友,他说他没家了……」
李佳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庄图南立即起身付了钱,搂住李佳的肩膀把她带出店外。
路边绿化带里,李佳嚎啕大哭,多年前接到母亲家信、看到父亲情绪抑郁时的焦虑和惶恐随着泪水滚滚而下,肆意奔流。
哭了好一会儿,李佳竭力平静了下来。
李佳断断续续地说,「我叔婶拿了我当年写的保证书,逼阿文放弃他那份面积,他们拿阿文的面积,我抽了半包烟……,我决定和他们争……,这是阿文应得的,我不能让他们伤害我爸爸之后,再伤害阿文。」
庄图南道,「怎么争?」
李佳道,「找动迁办,必要时找律师。」
庄图南道,「好,去争。」
李佳愕然,泪眼朦胧地看着庄图南。
庄图南道,「碎银几两,能解世间慌张。我能上同济,是我妈争来的,我爸妈、尤其我妈现在过得好,是我妹一点点争来的,既然政策规定按户口补偿面积,就按政策走。」
李佳一阵乱摸,从背包里摸出一包纸巾擦眼泪。
好一会儿,李佳瓮声瓮气道,「我做噩梦,梦到了以前……的事儿,我还梦到,我去争面积,你说我『欲望太多』,和我分手了,我就吓醒了。」
庄图南轻轻抚了抚了李佳的背,「不会。」
后记:
1992年,上海提出「365万平方米成片危棚简屋」改造,百万市民大动迁,大批市民因为棚户区改造、市政建设而搬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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