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嫣倒是明白冉韬的意思,她不太确定道:「那些人能行吗?」
她也见过那些流民,一个个面黄肌瘦的,虽然这段时间养回来一点,但是看起来就很不能打的样子。不夸张的说,她身边的护卫一个打十个不成问题。
冉韬:「行的。」
他们比谁都知道流民军衝进来的后果,比谁都恐惧那样的结局,故而比谁都会拼命。而且、坞堡内的人手是保护小娘子的,调得远了,小娘子就危险了。
杨嫣决定听专业人士的。
不过「战前要吃饱」这个道理她还是明白的,她道:「我去让人准备些肉食。」
这次冉韬没有推拒,只是拱手道:「我代他们谢过小娘子。」
秦尉明刚才一直没有怎么说话,等到杨嫣走了,他才转过头去打量着这个快要比他高的小崽子。
半晌,他开口:「你刚才只对小娘子说『赢了会如何』。」
那输了呢?战场上的输赢从来都是生死。
秦尉明难道不知道那群流民军会经过上溪谷?但就地修筑工事,就算有什么万一,也可以退守坞堡之中。
冉韬却抬眼:「我会赢。」
他想要小娘子一直看着他,他会一直赢下去。
秦尉明:臭小子!!
他刚想要开口骂人,却听冉韬接着:「调远点才好。离得远了,就没有退路;没有退路,才不会想着往后退。」
秦尉明一噎。
这小崽子绝的何止是那群流民的后路?还有他自己后路。
——有够疯的!
秦尉明到嘴边的那句骂生生咽回去,脸上扯出一个狞笑,「你很懂啊?置之死地而后生?」还跟他说起兵法来了?!
要不是这个小崽子马上就要走了,他高低得把人拎着修理一顿。
冉韬摇头:不到「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地步。
只是那些流民临着坞堡,难免觉得身后有了退路,未战心底先存了三分退意,一旦作战不利,就容易往后冲。坞堡绝对不会放这些人进去的,少不了要自堡内放箭,逼得他们只能回头……小娘子为了救人花了那么多心思,万一看到这场面,该伤心了。
秦尉明不知冉韬所想,见这小子摇头,心里的那口气终于顺了些:算这小子还知道尊师重道!
……
最后,秦尉明能给出的交代也只有一句,「活着回来。」
冉韬重重点头。
他当然会活着回来,活着回来见小娘子。
战场到底和在流民中立威不同。
冉韬看见鲜血漫开、残肢滚落,看见有人杀红了眼全忘了队列、追着人出去却只落得个身首异处,也看见有人颤抖瑟缩着不敢往前一步、却显眼的落了单,终究没能保全……
冉韬自己却一直保持着一种极度冷静中带着轻微兴奋的状态。
温热的血溅了满脸,冉韬下意识抹了一下,碰到之后动作顿了顿,有一声遥远温和还带着细微颤抖的「不怕」穿越了时间落在了他耳边。
他眨了下眼,无声地做了个口型:我没有怕。
现在也没有怕。
……
冉韬带的这群人其实算不上什么战斗力,就连旗语都只能看懂最简单的指令。
不过对面的流民军也是一群乌合之众,他们并没有什么明确的目的,稍稍受挫便有溃散之势,等到伤亡面再大些,溃散就变做了四散奔逃,甚至会对挡了路的自己人挥刀。
冉韬无比清楚地记得自己这一行的目的:绝对不是什么剿灭,只是驱散他们、让他们不敢来侵扰坞堡而已。如今见敌人已成溃散之势,他也没有深追,召回了杀红了眼、下意识追着残军而去的部众。
那群流民军只是被猝不及防的偷袭打懵了而已,对方到底人多势众,他们再穷追不舍下去,还不知会是个什么结果。
打扫战场,收缴战利品,得胜而归。
……
战场上不可避免的有伤亡,但是队伍中仍旧瀰漫着一种胜利后的喜悦。
他们流落至此,好不容易有一个安身之处,但是仍旧免不了惶惶惑惑,生怕哪一天睁眼被驱赶离开、再度流亡。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们亲手、用自己的力量捍卫了自己的落脚的地方。
恐怕直到这时候,他们才真正在这个地方安下心来。
就算以后有什么万一,他们的第一反应也是奋起反抗,而非四散逃亡。
他们这才真正成了坞堡的屏障。
这么想着,冉韬心情显得不错。
他选择放任这种亢奋的情绪在部众中持续一段时间。
「冉帅,」有人热切的凑过来往远处指,「你看那边。」
流民的统领是流民帅,刚才交战的时候有人听到这称呼,立刻很鸡贼地套到了冉韬身上。冉韬制止了几回,但是正在亢奋情绪中的部众显然没听进去,现在又是刚刚得胜的时候,不好因为这点小事大动干戈,冉韬也随着人去了。
他循着那人指的方向看过去,不由一怔。
坞堡建的位置地势本就高,中间的瞭塔更是比周遭所有的建筑都高上数层,格外显眼,如今那耸立的高塔上亮起了明灯,暖融融的灯火亮在将暮的天色上,仿佛为他们这群人指引着归路。
冉韬觉得可以将那个「仿佛」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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