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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公公不说,难道本王的亲卫会说?」

应承恩顿时没话说了,可他到底是在皇帝跟前混的,儘管谢时观的话叫他有些下不来台,他却还是那样一张慈和的笑脸:「您瞧瞧,奴婢这在宫里头呆久了,脑子里头的弦绷得太紧,才这般紧张兮兮的,没得叫殿下笑话了。」

「沈大人自然不会同旁人说,奴婢倒也是个嘴严的,」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宫里来的龙檐子停在外头了,殿下看是吩咐下人们稍事准备,还是这会儿直接宫里去?」

他话说完,便恭恭敬敬地在谢时观身前侧身倾耳听他答话。

「不必了,」谢时观冷淡淡地,「本王打马去。」

当朝原只有摄政王同宰辅才有资格在宫里骑马来去,如今屈丞进了诏狱,其余一众党羽也都跟着落马,于是便只剩谢时观还有这个资格。

沈却骑马随行到宫门口,便翻身下马,谢时观听见后头传来马蹄止剎的声音,拽提着缰绳往回望,朝他喊:「过来!」

沈却把缰绳递给守着宫门的绿衣监使,又握拳在侧臂上敲两下,意思是:「有劳。」

那监使不知看没看懂,手持缰绳同他一作揖。

大抵是嫌沈却走得慢,谢时观又赶着马儿缓缓朝他走过来,那通体雪白的马就停在他身侧,而坐在上头的王爷则居高临下地朝他伸出一隻手:「上来。」

沈却愣一愣,他品级不够,连搭轿子入宫的资格都没有,更重要的是,那马上坐着的人是谢时观。

「还愣着?」谢时观有些不悦,「不乘马,你爬着去么?脚程那么慢,到时候难不成还要本王在福宁殿外等你来?」

沈却自然不敢让他等,于是迟疑地伸出手去,下一刻,便被谢时观一把握住了。

殿下年少时好骑射,能随手拉开祖皇帝留下的那隻八石强弓,要知道,自祖皇帝驾崩后,京都里能拉开这支宝弓的便只有骁勇大将军一人。

虽然看着不像,但谢时观掌心里却是一层厚茧,手掌宽厚,可碰起来却是凉的。

沈却被他往马上一拉,而后王爷两手环住他,抖一抖缰绳,马儿动起来,沈却听见他贴在自己耳边,低低一句话:「坐稳了。」

耳边风猎猎作响,马背上颠簸,即使沈却几乎一动也不敢动,可仍旧会时不时撞到谢时观的身体,王爷一身的木质香,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地束缚其中。

而他看起来比蜘蛛网上死死挣扎的猎物还狼狈。

近、太近了。

近得他手脚发麻,整个人几乎脱力,「怦怦」的心跳像是马蹄落地声那样急,可他却只能死死抓住马鞍,咬紧牙关,心里只盼着早些到目的地。

好在打马显然比乘轿要快得多,他们往大道上走,沿途宫人也都纷纷避让,因此两人很快便到了福宁殿外。

宫闱里暖融融的,这会儿才是人定之初,福宁殿外已经挂起了盏盏红纱灯,四下里都结红彩,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没有皇帝的通传,沈却是不能随意进出福宁殿的,谢时观一来便被宫娥们簇拥着迎进去了,而他则站在廊檐下候着,趁没人看着,他还偷偷整了整衣冠。

谢时观骑马总是横衝直撞的,在宫里也不肯收敛,害得沈却下了马,还总疑心自己的髮髻乱了、衣带鬆了。

才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便见殿里出来一个小火者,低着眼同他道:「沈侍卫,官家请您进殿。」

沈却的心一跳,也不敢迟疑,随即便规规矩矩地跟在那小火者后头进了殿。

他跟了雁王殿下这么些年,就是偶尔随他进宫,也不过是在殿外候着,只一次远远地瞥见过一眼圣驾,却也不敢细瞧。

天子畏寒,福宁殿里燃着地龙还不够,连炭盆也烧得很旺,正殿里地上铺一张波斯进贡的长地毯,纹样精美,四角压着香炉,周围全浸在一股很特别的甜香气里,可香炉里却一丝白烟也不见。

沈却走过地毯,至堂下,眼眸低垂,三跪九叩行大礼。

堂上的人一句话也没有,直到最后一拜了,也没听见上头说「平身」,因此沈却只好长叩,不敢起。

小皇帝仿佛没看见他,吃一口茶,唠家常的语气:「听闻近日常有戏楼里的小唱到皇叔府上去?」

问这话时他语气里几分掩不住的嫌弃,不等谢时观答,他便又道:「皇叔不是不爱戏子小唱么,怎么如今也同他们闹起来了?」

「粥饭吃多了,」谢时观笑道,「偶尔也想尝尝汤饼。」

小皇帝不喜欢看他这样子,皱一皱眉:「皇叔屋里若是缺人,管意之开口要便是了,不过一句话的事。」

「陛下知臣风流,床榻上的人从来是不缺的,」他漫不经心地答,「就不劳陛下费心了。」

语毕,两人之间便沉默下来,谁也不开口。

这样长久的沉默,让跪在堂下的沈却深觉脊背发麻,手心里全是冷汗。

好半晌,才听得那坐在天子下首的谢时观放下茶盏:「不过一个侍从,为难他做什么?」

上位的人闻言,头也不抬:「哪里是为难,只是没听见他道『万岁』,朕又哪里知道他拜没拜?」

语毕,皇帝像是终于瞧见了堂下这人,他起身走下明堂,而后不缓不急地停在沈却身前。

小皇帝垂着眼,像是在打量一隻低贱的犬儿,可惜这隻犬儿规矩非常,连根头髮丝也不张扬,叫他挑不出一点错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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