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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这话,小皇帝立时便没了声,这事儿他心里也有愧,不过并非是因为沈却无缘无故地在狱里挨的那一顿,这卑贱之人命如草芥,就是死了都算不得什么。

可坏就坏在这哑巴乃雁王心腹臂膀,又到底是他舅父先撩起的火,谢时观冷了他两月,他心里便愧悔了两月。

于是他也不再纠缠,对那哑巴睁一隻眼闭一隻眼,由着他走了。

君臣二人说了会儿话,席间忽而又有人上前来祝酒,谢时观一掀眼皮,看见了那笑眼盈盈的俞空青。

他今日装扮得甚为素净,面上粉黛未施,整个人白得很干净,却分毫不夺目,温温润润的一个俊秀郎君。

小皇帝多看了他几眼,而后才像是终于认出他来了似的:「你是……」

「学生乃四岁前探花郎,俞空青,」他一副急于表现的模样,「师从满太傅,仰慕陛下已久,今日有福再睹龙颜,心中激奋,若有失态,还请陛下谅解。」

「都四年了,」小皇帝话语里几分感慨,「朕记得你,写得一手好文章,人也俊秀。」

「陛下过誉,」他满脸的谦虚,头微低,不卑不亢道,「学生才识浅薄,不过作得庸常文章,枉为太傅门生,亦不及陛下半分才情。」

小皇帝偏头看向谢时观:「这般好的为官之材料,怎叫皇叔藏在府里做了僚客?」

他仿佛忘了当初是自己看不上他,故意不给他官做,要他在京都驿馆里虚耗年华。

谢时观一边吃酒,一边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觉得颇为有趣,他开口,似笑非笑:「哪里是藏着了,明珠就摆在那明面上,意之看不清罢了。」

「叫明珠蒙尘,是朕之过,」谢意之接口道,「不如皇叔忍痛割爱,让空青到朕身边做个翰林院修撰,如此也不算辱没了人才。」

谢时观但笑不语,只是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俞空青身上,几分耐人寻味的揶揄。

宴席将散,正是黄昏时刻,天色将暗未暗,黛色远山托承着一层橘金的光晕,绵延了一片的落日余晖。

谢时观命人在正门大院里放了几发焰火,恭送宾客出府。

旁人纷纷仰头去看焰火,而沈向之却逆着人流,步入廊檐,缓缓走到俞空青面前,而后冷冷给了他一眼:「殿下请你过去。」

俞空青心里一紧,忙跟上他,低低地问:「不知王爷着急寻空青何事,沈指挥可否指点一二句?」

沈向之头也不回,只公事公办道:「郎君去了便知。」

俞空青立时紧张起来,再次踏入雁王寝殿,他早没了以往的希冀与憧憬,只有止不住的恐惧与心慌。

殿内,谢时观正背着手,手中一把展开的乌金摺扇,一身朱红吉服,发顶上冠玉穷极工巧,不敛华韵,如是张扬,直身立在窗边,一眼望去,当真是位举世无双的人物。

可就是这样一个不融凡俗的背影,却无端叫俞空青感到心颤。

俞空青不敢吭声,但那人却一收摺扇,而后缓缓转身,前者腿一软,慌忙跪下去:「殿、殿下……」

「来了?」谢时观一低眸,笑盈盈地看着他。

「是,」他不敢正视,因此便只得低头看着谢时观足上那双皂靴,低低应声,「不知殿下找空青何事?」

王爷也不同他攀扯,开门见山道:「你啊,是什么时候攀上的谢枫呢?」

谢枫乃天子大名,臣民们便是私下里,也不敢这般称呼,因此俞空青愣了好半晌,才终于意识到王爷说的是谁。

「不知殿下何出此言,」俞空青咬着牙,一拜首,「空青哪有那般本领,就是有,也绝没有这般胆量,殿下,空青冤枉!」

「冤枉?」谢时观大抵是觉得好笑,上前一步,逼到他跟前,「谢枫的心思从不在朝政上,朝中在任官员的名字他都未必认得清,又怎会认得你?」

俞空青心跳如擂,还欲狡辩:「空青不知,兴许是陛下无意中留了心,认得空青这张脸也未必……」

谢时观冷冷一笑,话音却温和:「这样啊。」

可他话音刚落,那隻皂靴便忽地抬起,一脚压在俞空青脸上,后者身子一歪,整个人便摔在了地上。

他眼里顿时便蓄满了屈辱的泪,半边雪白面颊上,布满了鞋印。

二十七岁那年他便中了探花,春风得意马蹄疾,可谓风光无限,随后入得雁王府邸做幕僚,虽然棋差一着,可也是旁人追着捧着的。

他是文人,是头甲第三,杏林折花,何等荣耀,凭何却叫这些人这般羞辱,他不甘心!

「初春正月里,某日夤夜,有个从乡里来的田舍汉,在画舫中畅乐时,不小心栽进湖水里,淹死了,」谢时观忽然没头没尾地开口道,「那人叫姜少雄,你识得吗?」

俞空青眼睫微颤,这事儿分明都已经过去月余了,谢时观突然提起,叫他很不知所措。

「怎么不说话?」王爷又问。

他目光躲闪,低声答:「不、不认识,空青安分守己,从来只在府中待着,哪里会结识这样的田舍农汉?」

谢时观笑一笑,把玩似地念起「安分守己」这四字,而后又开口反问:「你知不知道,那田舍汉进京时还带了位妻室。」

「她说啊,差人来告知姜官儿去向的那人,乃是王府中的一位大人,丈夫与其交会时,她远远地瞧了眼,说那人面如冠玉,穿青色,腰间佩一块竹青绿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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