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群人都露怯,便只好推出那掌舵的来,这掌舵的连头也不敢抬,张口时话音都变了调:「船上人都见过的,那就是个哑巴,面容还算清秀,有点功夫在身上。」
「应该是北、北边来的,在通州那儿上的船,一直就缩在货舱里,也不怎么出来。」
「那夜好几个人都瞧见了,他人站在船边上,叫他也不回头,刚要过去捉他,他便拉着那姐儿往水里跳了……」
「几个人,」谢时观忽然出声,眉眼又带上了笑意,「拦不住他一个?」
那掌舵的身子都软了:「拦、拦不住啊,谁能想到他跳得那样急,下走立即就叫人下网去捞了,可水太急了,天又黑,谁也看不清,人没捞上来,倒是捞上来几条鱼……」
谢时观闻言笑了一笑,那薄唇轻启,漫不经心地吐出了一句话来:「这般没用,还是投河吧。」
他动一动嘴皮子,便立即有人将这几名船员带了下去,不顾他们鬼哭狼嚎般的叫喊声,把人全都踢进了河里去。
这些人常年走船,水性都是个顶个的好,没多久便又游回到了岸边,却被那胥吏们碾着手指往河里踹。
紧接着殿下的目光又落到了沈向之身上:「他们没拦住、没捞着,那你呢?」
沈向之浑身都不自觉地绷紧了,低低地:「那日卑职同胥吏军丁们也救上来不少人,可却迟迟不见沈却踪影。」
「卑职又令人在这河里打捞了三个日夜,只找到了这些……」
说着他便将一隻布包打开了,只见里头放着一隻钱袋,一隻便靴,都已干了,上头沾着一层泥沙,一点干掉的水渍。
谢时观认得这钱袋,沈却从来节俭,这一枚钱袋用的已经很旧了,也不见他换下来过。
只那一眼,谢时观便收回了视线,依然是那个问题:「他人呢?」
「漕运军丁今日午后在下游捞到了一具男尸,尸身已经肿胀到不能看了,脸上也叫那水中鱼虾咬的面目全非,卑职等人着实不敢确定……」
谢时观听完他这话,反而笑起来,只是那眼里寒意乍现,越笑越渗人:「抬上来。」
沈向之叩拜下去:「那尸体实在、实在不大雅观,恐怕惊扰了殿下的眼。」
不等他说完,谢时观便半俯下身,用那曲起的马鞭打在他脸侧,眼里不慌不急的,可下手却狠重:「抬上来,别让本王再重复第三遍。」
于是那具被盖了白布的男尸便被抬了上来,没遮住的担架尾部露出一双泡到肿胀发白的足,只剩一隻短靴,被那发胀的足撑裂了,虚虚地黏挂在上头。
跪在最外圈的沈落,一见这担架,人便止不住地瘫软下去,他熬了三日未眠,眼下一片青黑,眼眶红着,却聚不出泪来。
实在忍不住了,才从喉头里滚出了几声低低的呜咽。
谢时观听得心烦,一鞭子扬过去,抽在他颊侧:「闭嘴!」
旋即他挑开了那白布,沈向之没说谎,底下的尸身的确已经没法看了,只剩个人形,却压根没有人样了。
在场的莫说是胥吏军丁,就是王府亲卫,也有忍不住捂着嘴作呕的。
可谢时观却面不改色地,俯下身去,细细地看。
不对、不对,不是他!
那哑巴身上的每一寸皮肉,他都吻过,都碰过,就算那哑巴变得再怎么面目全非,他也认得出。
这人不是他,绝不是他!
谢时观笑起来,一脚将那担架踹倒下去,抬着担架的几个人没防备,差点与那尸体摔到了一处去。
沈向之见状忙抬起头:「这尸身才打捞上来,尚未找仵作验过……」
不等他说完,便被谢时观打断了:「不用验了。」
「继续找,」王爷眼角的笑意一点点垮下来,「就是真死了,掘地三尺,本王也要见着他遗骸。」
第四十九章
沈却醒来时, 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辆疾驰的马车里,身上裹着层厚褥子, 手边则放着一隻钱袋, 并不是他的那枚。
他捏着那隻绣锦鸡的钱袋想了想,越瞧越觉着眼熟,好半晌, 才终于忆起自己曾在沈向之腰间见过这么个图样。
是师父救的他么?
沈却把那钱袋收进衣襟里,而后看向自己身上, 只见他浑身上下但凡是显露出的肌肤, 无一不布点着大块小块的淤青。
那江河中水流湍急,近滩又多有怪礁,没撞死就算他走运了, 身上这看起来也就是磕着撞着了, 不过一点皮外伤,只是闷闷的疼, 并不要命。
这点皮外伤倒还在其次……沈却下意识地伸手去碰小腹, 自他醒圜,此处便传来一点隐隐的疼, 这点痛感分明不重, 却疼得他心慌意乱的。
眼下这车厢内还有一人, 正倚着厢壁而坐,见他醒了, 这才冷冷淡淡地开口问:「身上如何了?可有哪处疼?」
沈却摇了摇头。
丹心身上脸上也有淤青,只是面色比他略好些,默了半晌, 而后才又开口道:「那夜奴几次拉您上去换气, 后头您似乎是晕过去了, 奴也再撑不住,就见有隻舟船靠来,拿着抄网将咱们捞了上去。」
再之后,她便也失去了意识。
她所说的这些沈却也略有印象,那夜他时昏时醒的,脑海中只剩下了一点破碎的零星片段。
「后头半昏半醒间,奴曾见一个不惑之年的官爷来过,问了那大夫几句话,又给您身上披了层褥子,紧接着便又急急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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