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阙不问谢大当家去哪儿了,实际上她眼下能去的地方只有那一个。
肃坦城温家, 温秉贤的葬礼结束了几日,尾已经收清了,温秉初也不能在温家久留。
温老爷子与温夫人瞬间老了许多,温家大嫂这几日都是以泪洗面,索性她孩子才生,尚有寄託可慰心灵,倒是温秉初,就像是彻底变了个人。
在温秉贤葬礼前,他刚回来时,温老爷子见他险些没认出眼前的人来。
分明只是分开几个月未见,温秉初周身的气场都变了,战场上的巨变让他一夕之间猛然成长,身穿铠甲,腰间佩剑,文弱的书生脸上暗含肃杀之气,也黑了些。
令人意外的不止如此。
温秉贤的葬礼上人人都伤心欲绝,那些慕名而来的更是泪洒现场,唯有温秉初笔直地跪着,一声没吭。
前方战事吃紧,温秉初与温老爷子在书房谈了不过半个时辰便要离开。临行前,他去了温秉贤的墓地,见到温秉贤墓前有新上的三炷香,插香足有手指粗,险些高过了墓碑。
近来在他墓前哭的人有许多,温秉初将那歪了的插香扶正,正正地跪在了温秉贤的碑前,因四下无人,他才逐渐红了眼眶。
温秉初自长大以来从未哭过,这回眼泪倒是落得勤快,满脸都是。
言梳曾说过,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照灯,这是大善。曾经连肉也不吃的温秉初,如今在战场上也杀了许多人,染了满身血,人总是会变的。
他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哥,有件事我很抱歉,你总说我是读书人迂腐固执,我不认,现下我认了,我花了三天时间,不眠不休都没能在尸群中找到她,他们都说她是逃了,我不信,我就是迂腐固执,就是不信。」
「她不是那种人,我知道的。」温秉初深吸一口气,轻轻拂过温秉贤墓碑上的字,墓后大树下发出细微响动,温秉初立刻拔出腰间的剑敏锐地指向那处问:「谁在那儿?」
谢大当家出来时,面对温秉初尴尬地咧嘴一笑:「我站久了,腿有些疼。」
温秉初见到她剎那愣住,随后大步跑了过去,剑光刺得谢大当家眯起双眼,那柄剑却直直地插在了她身旁的树干上。
谢大当家瞪大了双眼,见温秉初恶狠狠地瞪着她,咬牙切齿道:「谢英!」
谢大当家只觉胸腔砰砰乱跳,心臟几乎要从嘴里蹦出,她第一次从温秉初口中听到这两个字,莫名羞红了脸,半晌只能粗着嗓子问:「干、干嘛?」
「你跑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在尸堆里找你,手都快挖烂了,我看见夏达的尸体,以为你也死了!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
后面的话,温秉初没说出口。
谢大当家望着他,表情愣住,她慢慢抬手,右手轻柔地贴上了温秉初的脸,手臂疼得微微发抖,她道:「你、你别哭啊。」
「我没哭!」温秉初抬袖擦了眼角,怒吼:「你现在是通缉犯!是叛贼!」
「你不是信我的吗?」谢大当家戳穿他:「你与温将军说的话,我刚才都听到了。」
「我……」温秉初无法继续口是心非:「你既然活着,为何不回来?既然打算藏起来,为何又要来这里?」
谢大当家脸色微僵,道:「我受了伤,是言姑娘与宋公子救了我,我也听说关于我的事了。我、我心里愧疚,此事虽不是我所为,但我脱不开关係,夏达是我手下的人,即便我无心背叛,但改不了是个罪人的事实,我没脸自辩,也无法自辩。」
她是没打算回来的,若不是言梳与她说了一番话,谢大当家拾不起勇气。
谢大当家没继续说,温秉初也没继续问,二人沉默了片刻,她才点了点与自己的脸只有一寸的剑道:「拔了吧,你何时会用剑了?还有……这是我的剑吧?」
温秉初顿了顿,道:「我的。」
「这上面还有我的抹额……」谢大当家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温秉初瞪了回去:「我捡到了就是我的!」
「又不是多贵的东西,给你就是了。」她摸了摸鼻子,有些无语,温二在沙场上练了点儿功夫,脾气也变大了。
不过谢大当家看见了,她的剑柄上,除了绑着她的抹额之外,还挂了一枚玉璧。
她望着温秉初的侧脸,其实来的路上她想了许多,甚至想过等祭拜完温秉贤,她就去温家请罪,若温秉初不原谅她,杀了她也行。
言梳说,她引以为傲的三样,没了武功,将来不能建功立业,但还可以无愧于心,哪怕是以性命为代价,也不能甘于宿命。
此时那些脑海中演练千百遍的话,统统化为云烟,温秉初信她,正如她当初冒雨追来想杀他,结果也选择信他一样。
谢大当家张了张嘴,道:「喂,温二。」
「嗯。」温秉初应声。
「我受伤,日后握不动剑了,我那剑就送给你了。」谢大当家说完,温秉初一惊,他看向谢大当家的右手,从方才开始就一直在颤抖。
心内牟然一酸,像是有针扎过似的,随后他又见谢大当家不太在意地耸肩道:「不过我会《千字文》了,这两个月,还认了《百家姓》,就是《中庸》读起来有些难……」
她话还没说完,温秉初便低头凑在她的嘴角落下一吻,这回可真是将谢大当家亲傻了,她双眼从未睁过这么大,仿若失魂般望着温秉初,哑着声音问:「你、你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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