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自然不会不伦不类的给她们当枪使。一来母亲出去迎儿子,让人知道了两边笑话;二来刘碧君正跟在苏恆身边,若太后巴巴的带了一群美人去接,不但不像样,还会跟刘碧君生嫌隙。这都是很简单的道理。
而连这么简单的事都没想到,一言说错、连累众人的,十有八九就是梁美人。
我才养好了病,还不能在日头下久站。虽说带领嫔妃去迎苏恆也是我的本职,但我既然告了病,宫里又是太后管事,不去也说得过去,因此本来也打算在太后这里等苏恆回来的。
可惜纵使梁美人说错话时我不在场,也必然被她连累了。太后只怕不会再准人借她的东风。
我与韶儿沿着台阶一路往上。
长信殿下有七十二级台阶,铺路的青砖上细密的雕刻着凤凰与云海。高台之上的宫殿宛在云端。明媚天光之下,显得尤其巍峨和富丽。
韶儿自始至终紧握了我的手,不曾张望。他年纪虽小,却习惯了排场和派头,很知道这个时候该怎么应对。但我还是能感觉得出他的不自在来。
不自在就好。
这世上没出襁褓就当了太子的,十有八九都没熬到最后,正是因为他们丢失了锋芒在背的感觉,太把皇帝当父亲,把皇宫当成家。
我们到了殿前,太后身边的吴妈妈正等着,却没有阻拦,只说:“太后娘娘今日身子乏,便不升殿了。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直接进去吧。”
因她只说我和韶儿,跟在后面的妃嫔们便有些尴尬,一时无措。
我回望了一眼,只成美人若无其事,我抬脚时,她也恭谨安静的跟了过来。其他人见状忙跟上。吴妈妈只略侧了下眼,没说话,她们便放下心来。
——太后宽厚慈祥的名声,也不是白得来的。
我们进殿时,太后依旧倦倦的倚靠在美人榻上,任我们跪拜了,便招呼韶儿过去。
她将韶儿抱在怀里,便上下打量我一番,道,“皇后今日气色看着不错。”
我笑道:“这几日常来母后这里走动,想是沾了些母后的福气。媳妇儿也觉得身上好了不少。”
太后瞟着我,笑道:“你也不用哄我,我还不知道?今日皇上回来,你心里高兴,身上自然就舒坦了。”
这话虽犀利,却还真是说差了。苏恆回不来,说不定我心里还更高兴些。
我说:“皇上回来,太后高兴,臣妾也高兴。”
太后刻薄过我,果然又对我身后众人玩笑道:“你们不是要去迎皇上吗,怎么又回来了?莫不是比起皇上来,你们更喜欢在我老婆子跟前伺候着?”
看来我猜得不错。
太后把话头递出去,成美人便笑着接口道:“太后愿意,奴婢自然喜欢。”
太后笑道:“你一贯都是个好孩子。”
梁美人忙也接口:“就怕太后娘娘心疼皇上,不愿意。”
这话一出口,她身旁人的脸色就全变了。
太后瞟了她一眼,不冷不热道:“哀家自然心疼皇上。罢了罢了,你们一个个心事都写在脸上了。我老婆子可是这么不知趣的?赶紧去吧。”
我很觉得无语,一个人能在同一块砖头上栽倒两次,真不知该说她什么好。
我说:“母后这么说,臣妾无地自容。臣妾今日来长信殿,自然是伺候母后来了。”
太后道:“你的孝心我明白,有韶儿陪我就好。你跟皇上也三个月没见了,夫妻两个自然有的是话要说。就别憋着了,带她们去吧。”
我自然记着,我答应过太后,要跟苏恆说给刘碧君晋位的事。然而听她承认我与苏恆是“夫妻”,竟也一时有些茫然了。
直到韶儿开口:“韶儿陪着皇祖母,娘亲就去接父皇吧。”
太后俯身逗弄他,“韶儿就不想父皇吗?”
韶儿天真无邪道:“韶儿自然想父皇,可是韶儿要先陪皇祖母。”
太后目光一柔,摸了摸他的头髮,笑道:“皇祖母跟韶儿一同等你父皇来。”
我默然无语。率众人向太后跪安,离开了长信殿。
第8章 迎驾
未央宫通往长乐宫的路,是一条横贯东西的长巷。
长巷西端在未央宫深处,前朝时是刚入宫的良家子们住的地方,人称永巷。本朝住的则多是宫匠、绣女等手艺宫人。永巷正连着北宫门,是外臣奉召出入后宫的通路。
长巷往东去,过了一道门阙便是长乐宫。进了长乐宫再一直往东,出了霸城门,再走不久便是折柳送别的灞桥。
苏恆自蓝田县而来,灞桥是毕竟之路。今日一早,朝臣们已去近郊接驾。
过了灞桥之后,御驾便往西南折去,经南安门御道入长安,一路北行到长巷,而后再往东入东阙门,来长乐宫拜见太后。这都是既定的路程。
皇后率领嫔妃及宫人迎驾,便在东阙门内。
我带着一群女人来到东阙门的时候,苏恆身边的太监刚刚来通禀消息,说御驾过了灞桥。
我算了算时间,起码还要再等两刻钟,不由懊恼来得太早。
算起来,我已有十年不曾见过苏恆。但此刻心中默然,竟半点情绪也无。似乎见不见他都无所谓。
人说十年一梦,我上一世与苏恆纠缠了两个十年,也早到了梦醒时分。
长巷两侧城墙高耸,天空便只有窄窄的几丈宽。晴光斜斜落于对面墙上,光影如割。青砖砌成的墙面无水而潮,就着昨日未干的雨渍,阴凉侵人。
杨花依旧漫天飞舞。有古杨树依着墙角而生,树荫当风摇摆。高墙上的城阙半掩在它的枝桠间,檐角占风用的金铃叮当作响。
长巷两侧宫人们已按着身份、位阶站好。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