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朝当时站在人群里,很想拍着胸脯骄傲地和身边人说:「我认识状元郎!状元郎长的可好了!风神俊秀,宛如仙人!」
可她终只是摸摸自己咕咕直叫的肚子,悄悄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她一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小乞丐,说她认识状元郎,谁信啊!
花朝忆起旧事,沉默了一会。杜誉不知在想些什么,好半天也没有开口。良久,方轻嘆一口气:「你……吃了不少苦。」
花朝打小是记吃不记打的性格。当时虽吃着苦,过后回忆起来却并不觉得有什么。更尤其怕人拿什么苦难大做文章。这就像强行拿着馊掉的剩饭剩菜忆苦思甜,从鼻尖到齿间都是一股酸味。
卖惨可以,但钱,得够。
杜誉身上是不指望能捞到什么钱了,她这惨卖的像是白送的,自然不愿意再深入下去。于是摆摆手,将话题岔到杜誉身上:「那算什么,小老百姓要过日子嘛,总得手脚勤快些!大人您,不也是抓贼人抓得都受这么重的伤了嘛!大人,您这才是百姓楷模,有您这样勤勉的青天,我们这当小老百姓的,也不好意思犯懒,是不是?」
腆着一张脸,笑得像朵向日葵,而杜誉就是那太阳。她可还记得自己方才想着撇下杜誉一个人跑路的事。杜誉这人虽说不是个小心眼吧,但俗话说,官做的越大,心眼越小。
照他现在这个官阶看,想必正是心眼急剧收缩的时候。
能少得罪就少得罪。实在情况特殊得罪了——就像刚才,也得能亡羊补个牢就亡羊补个牢。
「对了大人,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不让邓尧插手刑部之事呢?我可是给你按头了……」
杜誉自她开始谄媚笑时就闭上了眼,听她这么问,徐徐道:「龙武军一向戍守在皇城附近,白狮街离皇城隔着好几座厢坊,你不觉得,他们来得太巧了吗?」
「你是说……邓尧是故意守在那附近的?」花朝问,又皱起眉头:「可他那么想抓贼,何不省了打招呼直接去抓人?」
杜誉本能摇摇头。花朝正在替他按太阳穴,他这一动,花朝使不上劲,未顾虑许多,下意识将他头搬正了:「别动。」口气也有喝令之意。杜誉果然再一动不动,唇边奇异地绽开一丝笑。
略微出了会神,方道:「邓尧没那个心计,怕是有人将他诓来此地的。」
「会是谁?」
「谁都有可能。」
花朝忽然又想起一事:「大人,今晚咱们碰到的那些个刺客,究竟是什么来路?」
「知道我要去崇礼侯府、且不想让我继续查这个案子的人。」
两人正说着话,医馆药童忽然敲门进来:「大人,大理寺的张大人有急事求见……」话还未说完,已觉一阵风擦着自己掠过,张大人的快腿果然名不虚传。
「蘅思,我有事要麻烦……」张慎火急火燎地衝进来,手中握着一捲纸:「啊呀,蘅思,你怎、怎伤成这样!我路上遇着了邓尧,听他说你受了伤,连忙过来看你!我早和你说办案悠着点悠着点,你这拼命三郎的劲头却始终不改,天下有你这样的好官,那确确是天下之幸,可你自己也要顾念些自己啊!」
前一句还说是要麻烦他,下一句就变成了特意来看伤。
张大人脑子的转圜之快可一点不输他那双腿。
杜誉意思性地抬了抬上身,仿佛要坐起来:「有劳张兄探望,不过是些皮肉小伤。张兄如此说,倒叫某惭愧了。」
「休说什么有劳!你我这般交情,你受伤,我焉能不来!」张慎道,拖个矮凳在杜誉塌前坐好,满眼「心疼」地凝望着杜誉苍白的脸,花朝觉得他下一刻可能就要伸出手去,轻抚杜誉面颊,垂下泪来。
张慎引袖擦擦他那并不存在的泪,一眼瞥见花朝站在杜誉身后,忽然心思一动,「沉痛」道:「哎!你们杜大人真箇是大公无私、爱民如子的好官啊!这些年为了办案,也不知受了多少伤,就说前年吧,为了查个吃绝户的杀人案,杜大人后背,这,就这,狠狠让一条房梁给砸了,那梁,少说有这么粗,这么粗。」一边说一边还比比划划,「你们杜大人当时啊,是什么话也没说,照样办案,回来看了大夫才知道,伤了骨头咯!」
其实那一回房梁落是落了,不过落在了杜誉身边。杜誉伤是没伤到,只是呛了一鼻子灰。
但那,不打紧。
女子最是心软,杜蘅思你这个榆木疙瘩,这等姻缘之事,看样子你还是不怎么开窍,还得要愚兄出马。
不必言谢,愚兄不是那种人。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伤了骨头?那亦是伤在脊背上?」花朝并未露出张慎意料之中的心疼神色,却皱眉问:「巧了,这一回也是伤在背上,方才大夫还问我是否有过旧疾,我倒是没有。不行我得去跟大夫说说……」她一见张慎那唇角含笑、高深莫测的神情,就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故意道。说着,便要去前堂叫大夫。
张慎脸上微露尴尬——不是我说姑娘,就你这样,怎么嫁的出去?
总算杜誉抬手攥住了花朝袖子:「张大人在和你开玩笑,别当真。」又转向张慎:「莫凌兄方才似乎有事找我?」
「哦,对!」张慎一拍脑袋:「差点把正事给忘了!」边说边将一卷羊皮纸在杜誉面前摊开:「这些天总下雨,寺里甲字号牢中早些年的一处机关年久失修,木枢腐坏了。我去找工部,工部的人说当年你在的时候曾主持对一些机关做过调整,不敢擅动,需得你确定了没问题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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