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这书呆子,又拿律法唬人。
看你那大盛律能不能挡得住叶湍明晃晃的刀剑?
花朝正要开口说上两句和气话缓和缓和气氛,叶湍已冷笑道:「大逆?我最不怕的就是大逆。」话未落,手腕一转,原本正把玩着的银钗忽然疾风似的刺向杜誉咽喉……
「叶湍!杜誉!」花朝惊骇,一边想阻止叶湍动手,一边害怕杜誉受伤,都不知道该叫那边才能结束这场混乱。
那边厢姬敬修还在昏着,虽无性命之碍,但你们这种时候能不能……稍微懂点事?
杜誉却连眉头都未眨一下,平静道:「王子不怕,西平安街米铺、东顺德街布坊,还有红袖招的琳琅姑娘,也不怕吗?」
银钗的尖停在杜誉身前,离他的喉咙只有寸许。
花朝的心几乎要跳出来,想倾身去挡,又被杜誉死死扣着。
叶湍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像野兽觅食,透出一丝危险气息:「杜大人是如何知晓我身份的?」这一回他未再像牢中时一样否认,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杜誉身侧的花朝,眉头一挑,似在征询。
杜誉将花朝拉到自己身后,淡淡道:「跟她无关。」垂眉看了一眼抵在自己喉边的那支银钗,原本已缓和了些的脸色又沉了些许,有一会,方冷冷道:「王子原本在的囚室案犯叫李绅,受高平王案牵连入狱。高平王案不翻,无人敢翻李绅之案,而高平王案由天子亲自定夺,绝无翻案的可能。王子必是看中了这点才冒充李绅入狱的。永兴二年秋,大理寺存卷室被烧,兼之大理寺卿换任,王子便趁乱混入狱中。但其实……赵大人卸任之际,我已趁机将他阁中李绅案的卷宗销毁,预备等几日将李绅私放。」
「然而大理寺卷宗一向一式三份,以防遗失。一份存于大理寺卿阁中,一份存于大理寺存卷室,还有一份存于崇文馆中。崇文馆那份如无特殊因由,几乎鲜少有人调阅。存卷室却不然,大理寺办案经常要调阅旧案卷宗,以供参详。我正苦于如何销毁那一份卷宗,存卷室忽起了一场大火,我欲趁机行事,却发现那捲中内容已被人涂改过。李绅案因冤情昭然,我一直惦记着,对那捲中所载,十分熟悉,赶到牢中一看,发现囚犯果然换了一个人。」熟悉是谦虚了,杜誉一向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有了这点疑虑,再要深查下去,查到王子身份和据点,并非难事。」
杜誉徐徐说完,花朝虽明白他对应付叶湍有了十足的把握,一颗心却如坠崖一般,快速的下落。
若说片刻前她还抱有一丝侥倖的心理,此时却再也不敢妄想。与叶湍相处数日,她也只是猜出了他并非中原人。杜誉却顺藤摸瓜,查明了他真实的身份与据点。
那么自己这身份,想必亦是瞒不住了。
杜誉究竟已经知道了多少?
叶湍听完,眸光一点一点冷下去,盯着杜誉,直似下一刻那银钗尖头就会更进一寸,戳进杜誉咽喉。杜誉迎着他冰冷的目光,丝毫不避,眼底一片平静,无波无澜。
而下一瞬,叶湍却唇角一勾,撤了手:「连中三元的状元郎,果然是名不虚传!只可惜不能为我所用——你们大盛的皇帝可真是好福气……」顿了一顿,却敛去这一点半哂半自嘲的笑:「不过杜大人可以离开,但不能带她走。」
杜誉言简意赅地回了两个字:「不行。」
叶湍一哂:「那隻好得罪了!」
眼看又要动手,花朝终于再忍不住,从杜誉身后挣出来:「叶湍你住手!」
叶湍一脸无辜:「媳妇儿,我这是在帮你~~」
「我不需要你帮!」花朝无语:「还有,我最后再说一遍,不许这么叫我!」
叶湍笑地灿烂:「好好,我不叫。你不跟他走,我就不叫。」
「我又没说要跟他走。」花朝道。从刺客被杀到现在都是杜誉二话不说拖着自己,她连分辨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花朝侧目看了看身边这位冷麵祖宗——要拒绝他,只怕也是个难事。
「那正好。」叶湍道:「杜大人听见了?」
杜誉不理会叶湍,眸光直直锁着花朝:「你不愿意跟我走?」
方才因为避让那刺客,杜誉梳的整齐的髮髻在跌撞间被弄得有些凌乱,一绺髮丝自他额际垂下,扫在他眉眼间。夜风透过那破败的门洞吹进来,将那绺髮丝吹得飘飘荡荡,令他原本冷定的眼神多了一丝说不清是温柔还是委屈的感觉。
杜誉的眼睛可真明亮清澈啊,一如四年前自水中跳出来初见时的那样。她从那片澄澈的晶体中望见了自己的影子,小小的、怯懦的、犹疑的影子。
她没杜誉那么勇敢,她没有面对自己和他的勇气。
正酝酿着该如何开口,她忽然听到身侧发出滴答滴答的细微声音,像水珠子滴在岩石上。她下意识四处看了一圈,愕然发现那水滴……是杜誉的血。
他方才挨了刺客一刀,臂弯上赫然一道殷红血痕。那伤口仍在流血,顺着宽大的袖管流下来,滴到地面上,汇成一滩碗口大的血迹,如一朵盛放红莲。
花朝抬头看他,见他唇白如纸,虚弱的似摇摇欲倒,心霍地像被一隻手揪住,忍不住伸出手扶住他:「杜誉……你……你没事吧?我去找大夫,你在这歇着别动……」
杜誉却不理会她的话,只是拿那隻伤手虚虚地拉着她的衣袖:「跟我……回家。」因为伤重,原本有些冷硬的口气转眼变得像在祈求,一下子仿佛又回到了四年前,变回了那个时常因她而受委屈的「小狗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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