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他用力按着眉心,「有点晕……眼前,眼前出现很多奇怪的画面……」
香香鬆了口气,「脑髓精嘛,从脑子里长出来的,所以可能会让你看见这隻猿猴见过的画面,没事,不会对你造成影响的。」
话虽如此,她毕竟没吃过脑髓精,心里也不十分确定,只能忧心忡忡看着何莲生,生怕他有个好歹。
他扶着额头缓了缓,脸色逐渐恢復,却依旧不言不语。
「何莲生……」香香不安的拉了拉他的袖子,喃喃问,「你还好吧?」
何莲生闭眼摇了摇头,而后睁开眼睛,朝她笑了笑,一言不发,神情好似有些难过。
她感到揪心,讷讷看着他,「到底怎么了……」
何莲生张开双臂,轻轻抱住她,好一会儿情绪才平復,他低声说:「村民不仅会把贡品送去山上,也会把不要的女婴丢弃在山上,猿猴以为婴儿也是贡品,吃过几回人肉之后食髓知味,所以才会频频下山……吃到人肉可安静几日,吃不到便狂性大发。」
香香错愕,没想到背后会有这番原委,「……因果报应,原来村子遭此大难,竟是他们咎由自取。」
何莲生眸光沉沉望向窗外,那些村民正热情高涨的杀猪宰鸡,准备庆贺昨晚的大获全胜。
香香知道他的心结,轻声道:「要不然……告诉他们,让他们以后不要丢弃女婴了。」
何莲生缓缓摇头,「人心难测,若是他们知道,只要牺牲一个婴孩就能换来几日安宁,以后再遇到这样的妖物,他们恐怕会不断往山上送活人祭品,甚至连带着其他村落也效仿。」
香香感到为难,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何莲生默然坐了许久,问她:「这颗脑髓精人吃了能延年益寿,那如果埋进土里呢?」
香香莫名其妙,「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埋进土里?」
「你先告诉我埋进土里会如何。」
「天地阴阳,阳气上升为天,阴气下沉为地,大地至阴,脑髓精又是极阴之物,有它滋养,至少能肥沃一百年吧。」
他沉吟片刻,起身道:「我去去就回。」
香香一头雾水。
……
何莲生回来时,眉梢眼角儘是笑意,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分外轻鬆。
「我与村长说,山神之所以会作恶,是被那些弃婴的怨气附体,若是村里人再敢丢弃婴孩,即便这次打杀了猿猴,下次也会招来别的妖魔。」
香香问:「村长信了?」
「半信半疑。」何莲生笑了笑,「不过等我们做完最后一件事,就由不得他不信了。」
当天夜里,何莲生把香香带到一处麦田里。
今晚没有下雪,月朗星稀,月光照耀着麦田上的残雪,洁白晶莹,闪闪发亮。
何莲生说:「村里田地大多贫瘠,每年的收成只能勉强餬口,这片麦田归属赵家,他家中有四个女儿,无论有多穷也不曾放弃过一个,所以我对村长说,猿猴杀灭后邪气散去,其中的正气也回归土地,谁家善待女儿,田地必将丰饶肥沃。我现在把脑髓精埋在这里,村长日后就会知道我所说不假,长此以往,哪怕是为了自家收成,家家户户都会善待女儿了。」
香香怔然望着他,良久,喃喃一句:「这可是脑髓精……」
何莲生凝视手中的明亮玉石,「是啊,我知道。」
他弯腰掘土,将脑髓精深深埋进土里。
没过多久,一股奇异的蓬勃之力自脚下深处传来,他若有所觉,拉起香香的手跑到田埂上。
在他们身后,万物生长,冰雪消融,嫩绿的麦芽破土而出!
它们生长极快,眨眼间便长出一片又一片真叶,茎干抽长,叶片肥绿,而后齐齐长出漫天花苞,又齐刷刷绽放!——纯白的,蓬鬆的,灿烂的荞麦花,本该九月开花,却在此时,在两人眼前,盛绽出一片白色雪原。
香香被这一幕惊住了。
熟悉感扑面而来,她听见身边男人清声念:「棠梨叶落胭脂色,荞麦花开白雪香。」
她心中莫名撼动,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什么,却又那般虚无,只能无力抓住何莲生的手质问:「是你吗?那个人……是你吗?」
「怎么了?」何莲生含笑看着她,「你在说谁?」
他望向麦田,感慨:「我竟从不知,荞麦花原来这般惊艷绝尘。」
香香注视着他的侧脸,目光已是痴了。
是了,他不知道……
他怎么会知道?
连她自己也差点忘了,五百年前,她就睡在这片土地下,是他惊扰了她的冬眠,一枚脑髓精,萌发了那些死去的植物,也让她不再蒙昧。
一条白蛇突然有了灵智,它的世界从此天翻地覆,而新世界迎接她的第一句话是——
棠梨叶落胭脂色,荞麦花开白雪香。
……
「为什么哭了?」何莲生瞧见香香落泪,忙伸手抹她脸上的泪珠,心慌问道,「这是怎么了?」
她吸了吸鼻子,埋进他怀里,双手紧紧抱他,「何莲生,我想起自己的名字了,你一定要记住,我叫白雪香,我的名字,白雪香……」
你一定要记住。
我叫白雪香。
(未完待续)
作者的话:
这一章很粗长吧?估计再搞一两章就可以完结了,呜呜呜明明这么甜,为什么写得我都泪目了,好舍不得香香和何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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