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竹绕到后门,给了一小伙子一两银子,又叮嘱了两句,便将他打发走了。
回来回话的时候,季芊婷正在描摹青松图样,季芊婷才抬眼,便听文竹说道:「人打发走了,我方才在暗处盯着,那人是按照姑娘您的话讲的,一句也不差,面对红梅的盘问也没露出马脚,还算机灵。」
季芊婷嘴角微微上扬,满意的点头,眼下觉着笔下的青松图案比之前更顺眼了些,「这就好。」
「姑娘里外赔了六两银子,这是图的什么?」凭文竹的脑子,无论怎么想也是想不透这季芊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季芊婷也不说透,只笑言:「明日你便知道了。」
最后一笔落下,描摹的恰到好处,天边最后一抹余晖也落下,季府上下起了灯,前世,恆誉侯府老太太的寿宴她不曾去过,而是满心欢喜的准备着要同钟明齐一起去的赏花会。
那时候她满脑子想的除了他没有旁人,丝毫不知,恆誉侯府里面有人多么盼着她能去。
哪怕见一面也好。
钟明齐劳累了一整日,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到了胡同里时,已是后半夜,胡同里一丝灯也无,他只能借着月光前行。月光打在他的背上,将他身影拉长,一脚不慎便踩到了旁人门前的泥坑里,污水顺着鞋沿将鞋袜湿了个透,他微一蹙眉,紧握了手里的三个铜板,这是他今日劳动所得。
凭着记忆推开旧时的家门,门没落锁,每推开一寸便咯吱作响,破败声音传出去好远,在静瑟的胡同里显得尤其刺耳。
他有一阵的恍惚,才不过脱离五年而已,怎的如今回来这般难以忍受呢?
甚至有些怀疑,这样艰难的日日夜夜曾经又是怎么挺过来的。
当初又是凭了谁才得以离开此处的,他自然也不会忘记,是季芊婷。
他踏入院中,鞋袜这会儿已经彻底湿透了,一阵阵酸臭味儿自脚底传来,让他觉着阵阵作呕。
第7章
「是齐儿回来了吗?」
漆黑的院中,一老妇摸索着门框从屋里出来,这妇人便是钟明齐的母亲王氏,王氏体弱,本就瘦小,被生活磋磨的比同龄人看起来更显老些,自打钟父去世,她整日以泪洗面,久而久之,眼睛也不大好。
母亲还陷在过去的悽苦日子里,这不由得让钟明齐心头像针扎一般难受。
顾不得脚下的污秽,忙上前去将她扶住,瞧了乌黑的正房一眼,有些嗔怪道:「您怎么不点灯?」
王氏摸上了钟明齐的胳膊这才安心许多,面上露了笑意,「我眼睛不好用,点了灯也没用。」
话虽是这么说,可是钟明齐明白,这是母亲为了省下些烛火,留给他读书用。
这样的措辞,他听过许多遍,心知肚明,即便劝了也无用,索性也就随她去了。
「饿了吧,娘给你煮了面,这会儿还热着。」
不提吃的还好,一提钟明齐的肚子里便打了鼓,从中午上工后便一直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儿饥肠辘辘的归家,当真觉着饿极了。
王氏见他回来才肯将蜡烛点上,烛火摇晃,桌上摆着一碗宽面,还冒着腾腾的热气,挨着碗放的,是一碟王氏亲手腌的小咸菜。
钟明齐拿起筷子挑了两下,表面略干的宽面沾了麵汤又莹润了起来。
随后,王氏听见钟明齐大口吸着麵条的声音,这才满意的笑了。
「这两日,怎么不见三姑娘过来?」王氏问道。
钟明齐一口面噎在了喉咙里,嘴里干嚼着,怎么也咽不下去了,母亲这一问,便又挑起从前许多事。
从前季芊婷总是这泥泞巷子里的常客,对钟明齐母子格外照顾,时常送些衣料米麵过来,也亏得她时常接济,这母子二人的日子总过得去。
儘管季芊婷在季府过得也不好,可她还是愿意时常过来探望。
王氏见钟明齐不做声,察觉出些不对来,眉头一拧刚要盘问,只听钟明齐终于将嗓子眼儿里的面咽了下去,「三姑娘这两日病了,前两天下了雨,她着凉了。」
他这般说,也不知道是在宽慰母亲,还是在宽慰自己。
王氏听了此事心里有些踏实又不安,踏实是因为她不来是因为病的缘故,不是因为钟明齐有旁的错处,不安是因为实在担心季芊婷的病。
「她现在如何了,身子可好些了?」王氏追问。
钟明齐仰头往嘴里扒拉着面,整个碗盖住他的脸面,似乎只有这样,他撒起谎来才有底气,「好些了,可是还是不适宜出门,最近可能都来不了了。」
「三姑娘体弱,这一场雨就病一场,」王氏轻嘆,「可惜咱们家也没什么能送的,我存了些鸡蛋,明日你去学堂,找个机会给她带过去,东西不贵,好歹是个心意。」
「去不成了,」钟明齐将碗搁下,「学究也病了,学堂这两日休了,鸡蛋就先别送了,好歹她也不缺那两个鸡蛋。」
从这儿,从他的语气,王氏终于察觉出不对来,「是不是你惹三姑娘不高兴了?」
钟明齐身形一晃,惹得烛火又是一阵摇动。
王氏眼睛虽然不好,可心没瞎,一拍大腿柔声训斥:「齐儿,咱们可是受了季府天大的恩惠,做人要知恩图报,凡事忍让,况且三姑娘的性子我清楚,最是懂事柔和,没有那些官家小姐的脾气,你可千万不能给她委屈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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