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媛轻嘆:「你为了他和家里断绝关係,值得吗?会不会太衝动了?」
明微摇头笑笑:「为了邵臣?谁告诉你的?」
楚媛愣了愣。
明微没有等她回答,自顾嘲弄道:「要是没有邵臣,他们又会找什么理由?难道我天生心理异常么。」
楚媛默然许久,轻嘆一声:「我明白,人都是这样,会找各种理由说服自己是别人的问题,何况你突然和一个癌症病人坠入爱河,在他们看来很不理智,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明微不想再听:「你们道教哪位神仙专管祛病消灾?我想上香,多磕几个头。」
楚媛领她去药王殿朝拜:「一会儿我送你几册宝诰,可以拿回家持诵。」
「好。」
明微以前虽然不时上山小住,但楚媛知道她并非信奉神明,只是把宫观当做避世观光的地方,自然也没有见过她像今天这般虔诚。
她净手上香,拿开蒲团,双膝直接跪在地面,闭眼默念。眉间攒起细微的纹路,苍白的侧脸像易碎的瓷器。
拜完神仙,又随楚媛拿了祈福带,一笔一划认真写下「邵臣」的名字,亲手挂上树梢。
「他去医院,你不用陪着一起吗?」
明微摇头:「他从来不让我陪他去看病。」
「为什么?」
「大概不想让我看到他虚弱的样子。」
楚媛心下暗自嘆息。其实她也不太理解明微的选择,一段註定不能长久的感情,明知对方身患癌症,为什么还要放任自己跳下去呢?活活伤心一场,平添孽海一隻苦命魂。
……
邵臣复查完开车去了趟养老院。
爷爷瞧着比往常状况好些,以前呆呆傻傻,会捡地上的垃圾吃,烦躁起来还会骂人。今天却笑眯眯地,盯着电视一个劲儿地乐。
护工说:「邵爷爷这个情况算是比较幸运了,没有什么老年病,也不乱跑胡闹,现在就像两三岁的小孩,整天看电视,给什么吃什么,特别听话。」
邵臣心里酸涩,默然将新买的电动轮椅拆开,扶爷爷坐上去试用。
护工说:「这款得两三万吧?我在养老院工作这么多年,你算很舍得花钱的家属了。」
邵臣说:「我除了花钱,别的什么也帮不上,还得麻烦你。」
「这是我的工作,应该的。」
邵臣又说:「上次听你提起,你儿子要上网课,正好我订了台电脑,现在也用不上了,崭新的,填你家地址送过去。」
「不用不用,这怎么好意思?再说之前收过你不少礼物了。」
「别客气,孩子上课重要,放我这儿也是浪费。」
……
晚上他约王丰年吃饭,难得喝了两罐啤酒,还想抽烟呢,担心身上染了烟味被明微发现,打消了念头。
「今天去看爷爷了。」
「他老人家怎么样?」
「还是不认得我,但一直衝我笑。」
王丰年问:「你复诊,医生怎么说?」
邵臣面色淡淡地:「上次复查发现脑转移,今天做基因检测,等结果出来以后再确定治疗方案。」
王丰年虽然知道他的病情,但没想到会突然急转直下。他平时看上去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于是这事儿听上去显得那么荒唐不真实,很难让人接受。
「你放宽心,我知道一个长辈也是肺癌,刚查出来就脑转了,到现在第五个年头,活得好好的呢。」
邵臣「嗯」了声:「我知道。」
王丰年又嘆气:「那你家那位……」
「还没告诉她。」
王丰年心想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姑娘,看上去娇生惯养的,能扛什么事呢?两人才刚在一起,又能有多少感情,还不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你有任何需要,随时跟我开口,千万别自己顶着。亲戚不就是这种时候拿出来用么。再说你帮了我们家那么多忙,要我怎么回报都是应该的。」
邵臣这次没有回绝,想了想,说:「养老院那边,以后我可能没法按时探望了,我爷爷……」
王丰年拍拍他的肩:「放心,我会每周去看他的。」
邵臣点点头:「我在爷爷的帐户里存了笔钱,足够支付他未来十年在养老院的费用。如果他离世,帐户里的钱就转给我妈吧……过几天你陪我去趟律所,把打包站的合同和材料都带上。」
「好。」
还有什么?
邵臣想,剩下最重要的事,除了明微,还有什么?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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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头有些昏沉, 隐隐作痛。
深郁的情绪凝结在心口久久不散。从确诊到现在,第一次那么挫败,就像被荒原里奇形怪状的幽魂扑上来撕咬。
他回到家已是深夜, 客厅留了一盏昏黄的小灯,明微在屋子里,似乎睡着了。
邵臣走进浴室, 轻轻关上门。
他站在镜子前,抬眸看着瘦削的自己, 现在还像个人, 可是再过一段时间,病情恶化下去,他可能会偏瘫, 可能会意识错乱,直到失去自理能力和尊严,不堪入目。
呵, 真是个可怜虫。
他嘲笑自己,走到花洒下,想洗掉那种厌恶的感觉。
明微听见他回来就醒了。淅淅沥沥的淋浴声似白噪音, 她打开小檯灯,不一会儿看见影影绰绰,邵臣从外面进来, 模糊的光线好似旧海报,浓郁陈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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