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当了吗?」贺兰泽眉眼鬆动了些,走上来抚过上头油亮皮毛。
「晌午当了。」谢琼琚并不否认,只平静道,「想想、舍不得,便赎回了。想着……」
她顿了顿,扫过大氅上。
捧衣裳的手指曲起半寸,避开贺兰泽抚毛即将碰到的指腹。
「想着如何?」贺兰泽停下手,彼此指尖只隔了一撮极细的皮毛。
夜风一吹,皮毛摇摆,碰过她指背,再压到他指尖,好似另一种触碰。
「想着有一日碰见你,便还给你。」
「是吗?」贺兰泽轻哼了声,半边清隽面庞隐在深浓夜色里,露出一抹极淡的温柔色,「若见不到呢?」
谢琼琚垂下眼睑,忍过背脊阵阵寒凉,从浑噩胀疼的头脑里继续撑起两分清明的算计。
抬眸道,「那便留着,留个念想。」
话语绵绵,夜色幽幽。
「但眼下既见了……」她将大氅再捧上些,见人不动,索性放入他怀臂间,「自当归还。」
她弯了弯眉眼,正欲抬步告辞,却被他拦了下来。
「一件衣衫罢了,孤还不至于如此吝啬。」贺兰泽单手抖开大氅,披在她身上。
「那便多谢了。」谢琼琚顿了一瞬,福身离开。
「孤闻你孩子受了伤,需要一笔不菲的诊金。你凑足银子了?」
谢琼琚被人阻了去路,连着稀薄月色都被遮去,除了他氅衣两襟厚厚的风毛,和他隐约的下颌轮廓,她什么也看不清,只点头嗯了声。
「四十金,你怎么筹到的?」贺兰泽给她拢紧襟口,拂去大氅上一点尘埃,「是打算把这衣裳重新换个地方当了,还是折价卖了?」
「这衣裳,前头妾当您是借于妾的,方才便已归还。」谢琼琚咬唇道,「这回重新上妾身,妾自以为是郎君所赠。所赠之物,便是妾的,妾当有权处理。」
贺兰泽被噎住,张了张口,竟没能吐出话。
片刻方冷嗤道,「前头你是要将衣物还给孤吗?以退为进,你压根就没想还!」
「妾还了,是您自个不要。」谢琼琚拢在大氅下的手拼命攥紧,控制着不将它脱下来,脸色涨红,「您、亲手披上来的。」
「孤说的是一件衣裳吗?」贺兰泽简直难以置信,「孤在乎一件衣裳吗?」
「您不在乎一件衣裳,就麻烦让开!」
「孤是说你为了一件衣裳还要算计孤!」
两个人的吼声交迭在一起,撕裂夜的宁静,让本就浓云翻滚的天空,更加阴沉。
周遭静了一瞬。
何其难看。
谢琼琚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低声道,「您不是来要回衣服,猫捉老鼠半逗弄妾,看妾落魄,那您来此处作甚?」
「总不会是巧合吧!」
「还是说,您手下暗子传了妾的境况,您以德报怨来给妾送银子的?」
贺兰泽又被噎住,他觉得回她是或否,都不对。
夜风渐大,小雨绵绵落下。
他瞥见她被风扬起的凌乱髮丝,半湿的鞋面,将她拽进了马车。
鬼使神差,他把她带回了千山小楼。
作者有话说:
压一压字数,明天歇一天,周五继续。本章有红包哈!
第9章 大雨
◎面目全非。◎
千山小楼原就在安平镇东盛里,距离王氏首饰铺不过七八里路程,与之前的西昌里东西相望,都是非富即贵的地方。
也对,大隐隐于市。
是贺兰泽的风格。
谢琼琚的视线有些恍惚,但神思还是清明的。
她记得,马车一路回来,贺兰泽一直没有说话,神情都是淡漠的。
无声回应,她说的对。
总不会是来给她送银子的!
细想,也不是全无表情。
她被他拖入车厢时,挣扎想要逃开。奈何两隻手也没有他一条臂膀力气大,两人一同跌在座榻上,她被压在他身下。
咫尺的距离,她清楚看见他皱了下眉。然后顺着她面庞胸膛往下看去,眉宇间愈发紧蹙,最后起身,将她身上敞开的大氅拢紧。
她往后缩了缩,他便鬆开衣襟,沉默坐在一旁。
谢琼琚起初辨不出他的意思。
只是马车相比外头,到底狭小,未几她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馊味,且随着时间愈久,味道愈浓。
她便有些明白了,整个人难免局促。
是她身上的气味。
她的身上,有前日被朱氏母子鲜血喷溅后的腥味,夜中被大雨淋湿又捂干的水气味,还有因发烧逼汗后黏在身上的汗味。
两昼夜,她连盥洗都是胡乱的,更不曾换过一件衣衫。
她往角落挪去,和先前贺兰泽一样的动作,拢住大氅衣襟。以减少气味的散发。
马停车歇。
她被他拽下车一路带来他的寝殿净室。
他开口道,「去沐浴。」
脱衣入内,她还再不依不饶地问,「大氅是予妾的吗?」
「不是!」他回得斩钉截铁。
她便未再开口,听话去沐浴。
有过旧情的孤男寡女,夜深人静时沐浴,她自然明白意思。
谢琼琚从浴桶中直起身子,浸在水中的脑袋缓缓探出,睁开雾气迷蒙的双眼。
她已经不记得,洗了有多久。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