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琼琚低声道谢,缓缓将手缩回怀袖中。
贺兰泽却目光灼灼盯着薛灵枢。
「主上也该歇下了。」薛灵枢硬着头道。
贺兰泽也没多言,两人一起离开殿阁。
「说!她手到底如何?」里头殿门一合,贺兰泽便顿下了脚步,见薛灵枢欲言又止,一颗心不由提起,缓声道,「可是什么疑难杂症,还是她有旁的问题?」
「说啊!」
「目前来看——」薛灵枢深吸了口气,「夫人筋骨无伤。」
「筋骨无伤?她明明……」贺兰泽瞬间面沉如水,「你确定?」
「要不主上传医官会诊?」薛灵枢摇着扇子,眼见这人胸膛起伏,脸色铁青,不由劝道,「你先静一静,看看她到底心中怎想的!气头上言语最是伤人!」
贺兰泽听劝回了自己寝殿,亦用了一盏安神汤。然根本安不了神,睁眼闭眼都是她。他的耳畔来来回回都是这晚她回绝的话,到最后还要得她一番谎言。
撑到最后,到底还是豁然起身,拐过迴廊推开了她的殿门。
门扉启合的声响,不大不小,却又一次惊到谢琼琚。
人走后,她本也坐着没动,只觉脑海中一阵皆一阵空白,就这样呆坐了半晌。
殿中出其的安静,贺兰泽一瞬不瞬看着她。
半晌,上前拉起她的右手,将她袖沿翻去半截,抚上她缠着纱布的手,低声道,「筋骨无伤,你果真是疼得恍惚了?」
谢琼琚愣了片刻,猛地抽回右手,局促道,「妾没有言谎,真的是腕骨疼,这隻手,很多年了一直如此……时好时坏……」
「够了!那是筋骨一科最好的大夫。难为你假戏真做,是不是还觉得一举两得?又可以避开给孤作画,又可以搏孤同情!」贺兰泽触上她额角,拂过上头稀薄汗渍,「看看,多逼真。是疼不假,但是疼在皮肉,而非筋骨!」
「你不觉得难看吗?」
「还是说,孤待你太好,区区皮外伤便火急火燎给你召来最好的医匠,反倒是让你弄巧成拙了?」
「我……」谢琼琚看他又看自己的手。
确是疼啊。
她没有说谎。
然而方才的大夫说她没事,所有的大夫都说她的手好好的。
可是这些年是真的疼!
她还在想要如何和他解释,让他相信,莫要恼羞成怒。却觉眼前一阵晕眩,裂帛之声响起,身上寒意侵袭,人被翻身按在了靠榻上。
「你要做什么?」衣衫被撕开半截,背脊裸在外头,一瞬间便生出一层细小的颗粒。谢琼琚又惊又恐,扶榻沿的手本能掐上掌心,迫使自己清醒,挥散骤然闯入脑海的城郊别苑里的种种场景。
身下榻椅冷硬,背上笔锋湿寒,他的话落下让她愈发凌冽刺骨,溃散心神。
「是该孤问你,你要做什么?你为何要这样待我?」他说,「既然你不愿意侍奉孤,便孤侍奉你。不愿为妻却甘为幕宠,便也莫谈什么宠不宠!」
落笔点点,曲直长短,谢琼琚不知他绘的何物。只知他落笔渐重,这晚压抑的怒气随着半盏朱墨泼洒在她背脊,彻底爆发。
声声喷裂在她耳际。
「你为何要这样?满腹心机皆算在我身上,一次次算计我?」
「你敞亮些说,挺起背脊硬气点说,我会不答应吗?到底是你变得如此不可理喻,还是我在你心里如此不堪?」
「回回让好好说话你偏不肯,你哪里学来的这些自贱自伤半点不自爱的手段?」
「为了一个孩子……你先是你,谁都没你重要!」
「你要不要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一路钗环散落,衣衫褪尽,她被他怒斥着拖入净室,扳过面庞对着一张矗立的巨大铜镜。然并未待她看清,就被扔入了汤泉之中。
他将她抵在池壁上,抽来巾怕擦拭她后背,擦得用力又蛮横。
是后悔作了那幅画。
「是我的错,竟还妄想着往昔种种……」
「我妄想!」
谢琼琚被抵在池壁的一瞬,人便彻底回到了被锁在城郊别苑的那两年。只因贺兰泽的声音在她耳际萦绕,她方勉强辨出今夕何夕。
然而后头话语刺激,她神思崩溃,只拼命想要挣脱。在一个不经意的回首间,从对面铜镜里看到半边肩背模样。
上头残剩半支红梅。
细雪皑皑,红梅初绽。
那是他们初遇的样子。
「别拭!」
「不要拭!」
她喃喃自语,话出口即散,淹没在水浪声中。
「别擦……」她眼泪朦胧,不住地扭过头,眼见那支梅花凋零,而后背被推搡的力道在恍惚间好似化成另一种触碰,终于逼她彻底陷入疯癫。
汤泉温水化成了滂沱大雨。
她的花,落在尘土里。
她的郎君,倒在无尽黑夜里。
「放开——」
「放开我——」
「不许碰我!」
「别碰我!」
她撕心裂肺喊出声来,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转身将人推开,一直推到另一处池壁上。
「让你别碰我!」
「不许再碰我——」
泉水汹涌,水花四溅。
她拨下头上髮簪卯足了劲往他胸膛捅去,半点都没有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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