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敏本听到贺兰泽另给谢琼琚留了两千人手是有些惊讶的。
毕竟此番御驾亲征, 因着贺兰氏藉口推却,在将领的择用上, 一半是贺兰泽的心腹。一半是献降的旧臣。
而这部分献降的臣子多来出自长安门阀权贵,前头为着贺兰泽不肯开宫纳妃, 多少心中不平。用之不能十分安心。前往战场,理该多留亲兵在身侧, 贺兰泽竟还这般调出人手。
只是听到后半句, 贺兰敏愈发震惊, 「你去查这些作甚?」
「殿下莫急,臣还不是想着那年西征之际, 陛下留人手保护皇后之事。果然帝后情深, 多年未变。」
贺兰敕这话落下, 对面的长兄贺兰敦原本淡漠的面色扫过一丝寒芒。那年大军西征,他的孙子却死在了后方,死于妇人手。
贺兰敏一颗心陡跳了一下,抬眸看过长兄。
贺兰敦正用茶,一口茶尽,随着茶盏的放下,神色又復了一贯的平和之态。却也没看她,只对着贺兰敕道,「今个难得入一次宫,原是来探望殿下的,三弟莫说让殿下心急忧虑的话。」
这话不假,自贺兰泽出征,许是因为端阳一事,亦或者是因为对他征战的担忧,贺兰敏的身子愈发不行。
这二人遂请了旨意入宫而来。
贺兰敏原是不想见的。
原因无他。
贺兰泽在出征前一日的晚间,来此与她作别。
贺兰敏道,「陛下既不在,皇后又忙于后廷事,可否让阿梧多来看看孤?从小带大的孩子,孤实在想他。」
「自小带大——」贺兰泽呢喃这四个字,笑了笑,「那便让他一旬来一回给母后请安。」
原是每月十五过来一回,如今多了两回。大抵是贺兰泽瞧及生母愈多的白髮、渐弱的
身体,于诸多失望中生出的不忍。
但是即便如此,也是有条件的
他道,「非逢年过节,外头的孝顺和请安就留在外头吧,遥遥对着长乐宫拜一拜,有心便好。」
这是阻了贺兰氏的人入宫。
尚且还有年节,贺兰敏颔首同意了。
故而这回还是接见了,实乃这些日子来,她回想贺兰泽于贺兰氏的种种。
明面上愈发恩宠,可是对她却愈发冷淡,让她凭生一股「空中楼阁」的危机感。加之半月前的一次惊梦昏厥,让她更是恐慌。
遂吩咐让他们好生看护京畿,莫负皇恩。
「陛下对殿下的态度,就是着了谢氏的道。」贺兰敕闻贺兰敏之话,不由愈发生气,「说句大不敬的,昔年在青州,陛下可是一个听话懂礼的好儿郎。哪是眼下这般一意孤行的模样。好在他还算有分寸,不敢怠慢了我们贺兰氏。」
「司空慎言!」贺兰敏捂着胸口咳了两声,目光转去贺兰敦处。
贺兰敦性情原比贺兰敕温厚些,以往多来还是规劝,眼下却也淡淡,鲜少说话。贺兰敏知他心结,然唇口张了张,到底还是没将预备的话说出来。
只道,「孤身子一日差过一日,有些话确实是为了吾儿嘱咐尔等,却也是为了尔等着想。」
「臣还是那句话,殿下为我们着想,就该撮合着豫章王的婚事。这方是子孙后代的福泽。总不能吾辈染血厮杀,后人还得继续闹个头破血流才得荣华!」
外头滴漏声起,敲击诸人耳膜,是外戚探视的时辰到了。
贺兰敕道,「虽说臣等如今权势在手,但其实也不见得多风光。比如这来此见一回殿下,还不是得按着祖例。守着时辰,不见殊荣。」
滴漏声声回想,贺兰敏半阖着眼,抬了抬手道,「回吧。」
「臣告退。」贺兰敕拂袖先行,行礼的是贺兰敦。
「长兄……」贺兰敏幽幽唤住他。
贺兰敦回首。
「……长兄慢走。」贺兰敏嘴角扯起一个弧度,吐出无关痛痒的四个字。
殿中依旧是袅袅香烟,贺兰敏看着渐成墨点的两个人影,一时间百感交集,一双往日锐利的眼睛几多浑浊,连着呼吸都愈发急促。
「主子!」绘书连忙上来抚胸捶背,「您怎不说的?」
「孤、开不了口,怕……」贺兰敏合了合眼,「罢了,贺兰氏子嗣众多,待陛下回来,让他再多多封赏便是。」
想了想又道,「过两日便是八月二十,去备好豫章王的吃食,好生候着。说得也对,这门亲事还是定下的好。七姑娘进不来,孤且先说说她的好。」
「这是怎么了?」北宫中,谢琼琚一日隔一日过来陪阿梧练习站立,如今阿梧已经可以凭空站立半盏茶的时辰。
阿梧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
虽然自前岁贺兰幸死后,阿梧对谢琼琚便分外冷漠。
但他在幽州城中见过她守城模样,在入了这宫廷,因疼痛无人敢劝他继续尝试站立的时候,也只有她一次次来到这偌大的宫殿中,笑意温柔道,「阿母陪你。」
大半年来,她的手背上有被他撑着起身抓伤的痕迹,皮肉抠破;她的额上有因他多番站立不起而顿生恼怒推她,不慎撞在案角鼓起的包,留下的血;甚至小腿有被他实在不想再练习、控制不住自己踢到的淤青。
他的胞姐在这处给她抹药按揉,瞪他,「看父皇怎样罚你!」
他扭头不屑道,「上回你就说父皇罚我,结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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