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不疼的。」店小二摸了摸他的光头,舔着嘴唇看着大快朵颐的掌柜他们。
「你咋知道不疼呢?」有人在他背后好奇地问,「躺在地上的又不是你。」
店小二猛一回头,一捧淡淡的白色粉尘突然从头而降,迷了他的眼睛,模糊之中,一个红色的人影,对着他咯咯直笑。
叮铃铃,叮铃铃——那雪白腕上一直沉默如石的金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发出一连串清脆动听的响声。
铃声之下,悽厉的尖叫只发出了一声,店小二的身躯便诡异扭动起来,越扭越矮,最后在地上缩成了一隻不到半尺长的蛞蝓。
她抬脚,不以为然地踩下去,蛞蝓四分五裂,溅出来的血肉瞬间化成四散的黑灰。
小和尚皱眉,本能地闭紧眼睛,连声念起阿弥陀佛。
那厢的掌柜与厨师尚来不及抹去嘴巴的残汁,甚至连头都只回了一半,两个人便僵在了那里,互相投射的目光里只有疑惑以及恐惧。
叮铃铃,叮铃铃——她慢慢走到离两人最近的桌子前,坐下来,取了一支筷子在手里转着玩儿。
掌柜终于憋足一口气转过身来,打量着这个黄毛丫头,上下嘴唇磕巴着:「你……你是……」
厨师早吓得浑身哆嗦,缩在掌柜身后道:「大哥……是她吧?她怎么到这儿来了!」
筷子在她手里顽皮地转动,她笑:「两位吃饱了?」
「你……你是桃夭?」掌柜下了很大的力气才把最后两个字喊出来。
她点头:「是我呀。」
掌柜跟厨师分明觉得一个惊雷在他们头顶炸开,身体从里到外一片焦麻。
不过,极度的恐惧有时会引发极度的愤怒,掌柜突然暴跳而起,指着她的鼻子道:「你不好好在你的桃都呆着,跑到这里管哪门子閒事!」
「我从不管閒事,只是天寒肚饿来你家吃碗麵罢了。」她继续玩弄着筷子,「我们只想吃麵,你们却想吃我们,这就不行了。」
「大哥……怎么办?」厨师脸色发青。
掌柜咬牙:「横竖一个死,跟她拼了!」
话音未落,两人身体迅速拔高扭曲,两条巨大蛞蝓缠绕在一起,最后竟化成一条巨大的两头蛞蝓,身长足有三米,趴在天花板上俯瞰着她,其中一个头恶狠狠道:「我兄弟几人修行不易,今日你若肯放手,我们自当撤回山野不再踏足人界,否则,我们必不让你好过!」
小和尚听了,赶忙仰头道:「蛞蝓妖怪,有什么话下来再说,你们吃人就是不对,若肯悔改……」
「闭嘴。」她手指一弹,筷子端端落到小和尚的光头上。
「桃夭!」小和尚摸着脑袋跑到她身边恳求道,「它们肯离开就算了吧,你已经杀掉其中一个,上天有好生之德,你不如……」
「放生是上天的事,我又不是上天。」她白了小和尚一眼,抬头对蛞蝓怪道,「枉你们修行多年,连怎么求饶都没学会,所以我不高兴,所以我不会放过你们。」
蛞蝓怪一愣,旋即怒道:「那就试试看谁不放过谁!」
一股腥风扑面而来,蛞蝓怪扭动着黏稠的身躯自天花板上凶猛扑来,巨大的阴影将她跟小和尚笼在其中。
一颗小小的药丸在她指尖捻动,但是还没来得及扔出去,一道青影自虚空中杀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蛞蝓怪卷在其中,只听砰一声响,客栈大门洞开,青影卷着它的猎物衝出大门。
客栈内顿时沉寂下来,所有灯火也被这番动静弄熄了,然室外有微光起伏,往一排排紧闭的窗户上投来硕大的影子,隐见一物张开大嘴,生生将那挣扎不休的蛞蝓怪一口吞下。
至此,风雪如故,再无异样。
「桃夭,我又替你做了一件事。你可记仔细了。」窗外,男子声音閒閒而入,但并不见半个人影。
她拿出火摺子重新点亮桌上的油灯,很是不满地对着空气道:「自作多情,我几时需要你帮手了!」
「你们又造杀孽!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小和尚的眉头都要绞烂了,敢怒不敢言,只能念经。
「去去,边儿上念去。」她把小和尚拨到一旁,举着火摺子走到另一张桌前,对那位早就从「昏迷」中醒过来的灰衫公子笑道,「公子坐得真稳,帮你把油灯点着可好?」
「谢了。」灰衫公子轻声道,旋即又是一阵咳嗽。
灯芯上又跳起了火苗,她吹熄火摺子,在他对面坐下来,撑着下巴望着这个还算好看的年轻人:「晕倒是装的,病倒是真的。」
「是。若无良医,只怕来日无多。」他举起酒壶,「好歹是见着姑娘了,敬姑娘一杯,在下的病,便拜託给姑娘了。」
她嘻嘻一笑:「你如何肯定你要找的人是我?万一是蛞蝓怪认错了人,叫错了名呢?」
「鬼医桃夭,善恶如谜。金铃过处,片甲不留。」他把一杯酒推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腕间重归沉默的金铃铛上,「我想,没有多少妖怪希望听到你的金铃之音。我唯一不能肯定的,是你会不会如约来见我。但你来了,我很走运。」
她耸耸肩:「别高兴太早,我来见你是因为我觉得你的真身很有趣,至于要不要给你治病……」
「我知道,要不要给我治病,要看姑娘的心情。」他接过话头,「那姑娘此刻心情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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