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逢君说小半炷香时间,那就是小半炷香时间。
面前那隻精巧别致的纸蝴蝶,只要拉一拉隐于腹下的细线,蝴蝶的翅膀就会翩翩而动,不但手工一流,蝴蝶身上还特意用颜料描画出了花纹。
虽只是个玩物,用心与不用心倒也看得明明白白。
「真漂亮!」朱小宝啧啧称讚。
叶逢君微笑:「不过一成功力的小玩意儿。」
朱小宝请他拿了纸盒装好蝴蝶,千恩万谢地离开了元宝堂。
关了店门,叶逢君拿出荷包抖出那三块金片,挨个放嘴里咬了一遍,确是真金,这才满意地收拾妥当,兴高采烈地出门赴火锅宴。
此刻正逢饭点,街头少有行人,四周偶有炮竹声。
他甩手小跑,跑着跑着却在一条不见光亮的巷子里停下来,瞪着自己的右手掌,一片隐隐约约的红光浮在掌心,再凑近细看,几粒微小的金屑粘在那里,如此不起眼的小东西,却在幽暗之中散出这般奇异的光芒。
叶逢君皱起了眉头。
第13章 漱金4
年初四,朱小宝又来了。
正在扎一间纸屋的叶逢君见了他,停下手里的活,笑呵呵地迎上去:「又要我帮忙摺纸?」
朱小宝不好意思地搓着手指:「是……但是……」
「扭扭捏捏干啥?」叶逢君奇怪地问。
「这个……上回叶老闆割爱的那隻蝴蝶,我娘是很喜欢啦。但是……」
他揉了揉冻红的鼻子,小心翼翼道:「她把蝴蝶拆掉,想看看其中干坤,谁知拆掉之后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还原了。叶老闆,能不能教我折?回去后我再演示给我娘看,也算去了她一块心病。」
叶逢君摇摇头:「令堂也真是顽皮,我叶逢君的手艺,岂是旁人随便就能破解的。」
朱小宝赶紧掏出个荷包,抖出两块金片:「这次的酬劳少了些,下次补上。叶老闆您行个方便。」
叶逢君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戏谑道:「朱公子出手这么阔绰,你娘知道吗?」
朱小宝没吱声,只跟他作揖:「我给的酬劳来路清白,叶老闆放心就是。」
叶逢君一笑,接过金片收好:「坐吧,一会儿你仔细看我怎么迭的,我只教一次。」
朱小宝喜上眉梢,连声称谢。
此刻,窗外微雨薄雪,初春的寒意赛过之前任何时候,叶逢君生起火炉,两人并肩而坐。
朱小宝认真看着他摺纸的每一个步骤,心里讚嘆着天下怎会有如此灵巧之人,不藉助任何魔力便把一张乏味的白纸变成一个奇妙的世界。
朱小宝不聪明,也不太笨,叶逢君只演示了一遍,他便笨手笨脚地照着记忆中的步骤迭出了另一隻蝴蝶,虽然只有一边翅膀会动,但也足够他高兴了。
「这下我娘该高兴了。」他兴冲冲地起身,抱着自己的「作品」向叶逢君道别。
叶逢君把他送到门口,笑眯眯地说:「回头跟你娘说,我还能折会摇尾巴的小狗,会张嘴的小猫,会开的牡丹花,要是她老人家乐意,你可以再来找我学啊!」
朱小宝高兴坏了,连连道谢,最后特别慎重地朝他鞠了个躬:「叶老闆,你人真好。」
「这事你心里知道就行,说出来怪不好意思的。」叶逢君紧紧攥着两块金片,「欢迎下次再来啊。」
雨渐渐大了,伞下的朱小宝匆匆消失在越发浓重的寒气里。
如叶逢君所愿,之后的一年,朱小宝成了元宝堂的常客,有时隔几天来一次,有时候个把月来一次,每次都少不了他的酬劳。
而他也没有食言,手把手教他折猫折狗折南瓜。
这种轻鬆又赚钱的工作真是让人心生欢喜。
而他对于朱小宝的了解也在一次次的閒聊中渐渐丰富起来,这小子说自己已经二十三岁了,父亲早逝,没有兄弟姐妹,是母亲一手拉扯长大。
家在洛阳城外的石牛村,母亲种地养鸡,他在城里做零工,日子也不算艰难,只是不曾想到十七岁那年,他稀里糊涂被征入军队,又稀里糊涂随着大军去了太原,皇帝要北伐,要拔掉跟契丹人一个鼻孔出气的眼中钉,然而交战之时恰逢酷暑,兵士们患病者众,又遇契丹派兵援助,皇帝最终无功而返。
那天,朱小宝掀起袖子给他看右臂上的一块伤疤,说幸好撤军了,不然他可能回不来了,打仗多可怕呀。
「为何迁来蜀中?在洛阳不是过得挺好?」叶逢君问他。
「我娘听说蜀地灵秀,美景美食不胜枚举,她便总念叨着来看看。我架不住她天天念叨,终于在两年前跟她一道,带着能带走的家当来了这里。
我娘喜欢得不得了,说要在此处安享晚年,我知道她这些年身子越发不好了,既然她喜欢,我就陪她住下来吧。」朱小宝如是道。
叶逢君点点头,道:「那你们母子作何营生?」
「她还是养鸡。」朱小宝老老实实回答,「我有时在酒楼厨房里帮工,有时替别人跑跑腿。」
「日子也是紧巴巴呢。」叶逢君随口道。
朱小宝摆弄着手里的纸,点点头:「是不宽裕,幸而三餐还是不愁的。」
「那你的辟寒金是哪里来的?」叶逢君的口气骤然冷厉,像换了一个人。
朱小宝一愣,半晌没敢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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