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罢,柳公子冷笑「这买家也是一股清流,专要病号。」
「我们自己也疑惑,也向来取货的人打听过,但温家的人只是警告我们不要对这件事产生任何兴趣,收钱就好,多嘴只怕招来杀身之祸。」掌柜的慢慢坐起来,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为何是你们」桃夭又问。
两人又对看一眼,嚅嗫着不敢说话。
「不想说」桃夭又把手往布囊伸去。
「别别别」婆子赶紧求饶,「只求女英雄知道原委后,不要对第三人说出去。」
「行。」桃夭点头。
婆子嘆了口气,说「我与老头子并非天水镇人,年轻时不知轻重,干的是偷鸡摸狗的勾当,后来干脆做起了人口贩子,钱是赚了不少,孽也作了不少。我俩夫妻多年,膝下犹虚,看别人子孙满堂幸福喜乐,只当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吧,当年害人骨肉分离,活该老来无人送终。」
柳公子皱眉「听你这样讲,已是心有悔意,何故这把年纪了又重操旧业」
掌柜坐直了身子,看了一眼铁笼里的人,苦笑「树欲静而风不止。」
桃夭想了想,问「谁逼你」
婆子无奈道「除了温家还有谁。二十年前我夫妇二人改头换面金盆洗手,带了所有家当定居天水镇,开了这间天鲜楼,只望从今以后风平浪静,了此余生。然而过了不到两年安生日子,有一天家里突然来了个戴面具的黑衣男人,扔了一袋金条给我们,说知道我们有路子,要我们替他牵线张罗,他家夫人愿出重金,购买病重之人,老少皆可。」
「唉,若非见此人一身富贵,我们只当他是疯汉,且不说我们愿意不愿意重操旧业,自古以来,哪个买家不以年轻健康为首选,偏他家反其道而行。」掌柜接过话头,一副倒苦水的模样,「可当时我们不愿意哪,实在不想再干这样的勾当。虽然我也对那金条咽口水,但最终还是把它还给了那个男人,跟他讲我夫妇二人是干正经营生的,不知他所言何意。可他却不接金条,只将我夫妇二人的姓名原籍以及在哪里犯了哪些事被哪里的官府挂名通缉,一字不差讲了出来,说如果我们不愿意,他不勉强,只是我们所希望的平静生活就到此为止,还说一条歪路若走上去了,想回头并不太容易,你们的代价还不够。」
「代价还不够」柳公子冷笑,「此人说的,倒也不错。你们半生时间害人骨肉分离,应付的代价是去官府俯首认罪,而不是舒舒服服地在这里开饭馆。」
第56章 媪姬4
掌柜的半晌没作声,突然给了自己一个巴掌,骂道「该我早知我们夫妇俩难得善终。可那时候我们怕啊,若他真将我们交给官府,我跟老婆子肯定会被杖毙,真到生死关头,又有几个不怕死的,而且还要死得那么痛苦。我权衡一番,还是把金子收下了,心说他们既是要病重之人,就算我不插手,那些人跟家人也不见得有多少相聚的日子。再说了,我跟老婆子这回并没有直接动手,我们只是找了过去的路子,散了消息出去,说如果谁家有病重之人又供养不起的,可以送往我这里,必不亏待,皆大欢喜。」
桃夭看着铁笼里的老少,眼眸似覆了一层薄冰「生意如何」
「丰年时少些,灾年时多些,反正从未断过,有时每个月都有,有时隔几个月来几个。」婆子如实道,「每次凑到个十来个时,我们便往温家送个信,然后便会有人来接走他们。我们的报酬则按人头算,温家出手委实阔绰。起初我们也是战战兢兢,但时日一长,也就释然了。」
「释然的原因我很好奇。」桃夭看着她,「毕竟笼子里的是你的同类,不是猪,不是狗。」
婆子眼中的恐惧被一股不屑冲淡了「我们做的是自由买卖,从不逼迫哪个,姑娘你可知这些年往我这里送货的,并不都是各地的拐子,不少病号是被他们的家人送来的,他们的说法也几乎相同,无非是家中贫苦,饭都吃不上了哪有钱买药治人,反正留在家中也是个死,还不如送来我这里换些钱,让能活着的人过点好日子。我们之所以释然,并非我们天良丧尽习以为常,而是放弃他们的人,从不是我们。」
听罢,桃夭反而笑出声来「竟然无法反驳呢。」
实在猜不透这小丫头是个什么性子,她不笑还好,越笑他们心中越没底。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之后,齐齐跪在桃夭面前。掌柜拱手道「今日我们老两口算是知道啥是英雄出少年了,望姑娘看在我俩年事已高的分上,放我们一条生路。」
桃夭依然笑容满面「怎么放」
「姑娘要杀我们,我们本不该有怨言,这是我们的债,该还。但我们死了,温家可以再找别人做同样的事情。若姑娘今天不杀我们,我们已向二位抖落出温家才是始作俑者,你不杀我们,他们也不会留我夫妇性命。当年我可是向黑衣人发下重誓,透露半分,死无全尸。」掌柜认真道,「若姑娘能断了温家根基,便是放了我们生路。」
桃夭哈哈大笑「掌柜的算盘打得可响啊。你们凭什么觉得我不会先要你们的性命,再去找温家麻烦」
婆子老泪纵横地抱住桃夭的腿「姑娘,我们想活。这辈子半生混帐,本想洗心革面,奈何再入歧途,眼见着没剩下多少年,我们愿将得来的财产悉数捐给贫苦人家,连这天鲜楼也可变卖,从此陋室布衣,吃斋念佛,只求抵消些罪孽,将来去了地府也少些折磨。」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