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他到副本空间试炼,庄不识常被空间角色人畜无害的表象蒙蔽真相。刚刚笑面人转瞬扒开麵皮,显出腐朽的真面目,就能直击庄不识要穴,像闯入者是他们憎恨至极的仇家,啖其血食其肉,让他困在这里承受加倍的折磨。
「孤」道:「人一旦脱离了躯壳,便没了善恶的界限。成鬼是最大的恶念,不再有人的廉耻道义,他们为了自己的目的存活。」
庄不识反问:「因为人的爱恨执念成鬼就不能看作人了吗?他们某一刻表露善意,在他们尚有人性的那一刻出手,等同扼杀了他们的人性,反责问他们不该成鬼。为了万分之一的可能抹掉他们所有的可能,不是另一种恶吗?」
人存活的目的层层迭迭加了很多谎言,鬼刨除那些剩下最原始的形态。
庄不识不以最大的恶揣度副本空间遇到的每一个角色,也不以善自欺欺人。
「孤」时常捏着他的鼻樑向上,古木香的指骨抵住他的眉心:「眼见为实,可你看不见两隻眼睛中间的距离。」
庄不识挡开了他的手,我行我素。
副本空间上一刻对他和颜悦色的人,庄不识回报同等尊重,下一秒若刀剑相向,他也从不手软。杀机逼到眼前,中间看不见的距离无关紧要。
时日久了,「孤」见他完好无损地进出副本,任他行事。
有一回,庄不识受了重伤。
系统EMNO亮出了游轮丢失的一期报纸:1990年5月5日,13岁男孩不慎坠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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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云一别后,流水十年间。」出自唐?韦应物《淮上喜会梁州故人》。
第9章 第一副本游轮遗恨08
第一副本游轮遗恨
08
工作证模糊在一团不知是血还是墨的黑里,服务生踩着粘稠的血水,目光定向上方悬浮的人影。
庄不识仰颈,看清少年面目全非的脸,问:「你每日这么面对自己?」
「嗯。」成年人沙哑的声音吓了他一跳,他裂开嘴:「开始有些害怕,渐渐就麻木了。我可以出去找人玩,找到一个,再找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哈哈哈,一点也不无聊。」
他逐渐愉悦,上方的人跟着裂开嘴,突兀的笑声裂在画廊。
他兀自强调道:「游轮上的人对我可好啦,事事让着我,时常帮我找人。有时候他们全躲着我,我明明什么也没做。」
扭曲的面容带上诡异的笑,时像经受岁月磋磨的成年人,时又像稚气未褪的少年,阴狠、无辜在矛盾地撕扯。
「找到人了吗?」旁边的人问。
他顿了顿,神情恍惚。
刚开始游轮多了一些乘客,有个跟男朋友同行的女孩特别好,从没有因为他的面貌丑陋性情孤僻口出恶语。
他记住她的名字,云凌,她男朋友片刻不离地喊。
对自己好的人一定要记牢,有人告诉他。
每回看到女孩的男朋友,他阴郁地想,如果让他一个人先下船,女孩不用再被他无休止地纠缠。
她待在船上,他就有了聊天的伴。
他常常混在服务生里在游轮上乱逛,以假乱真,游轮上的乘客有时候非常恶劣,有时候如岸上的灯塔。
女孩毫无戒心,如他所愿道:「我都不想下船了。」
他帮了一下,然后他发现只要朝他们伸手,他们再也不会从船上消失。
「没有。」他垂眸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喃喃自语。
上船的人日胜一日,他还是没等到想见的人,好像他真的做错事,对方生气不肯见他。
庄不识洇血的手指划过卡片边缘,黑色生出四四方方的血红框架,平静地问:「由蕴,你对这个名字铭记于心。你的名字呢?让我猜猜。」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幸》里的男孩是你,你叫由幸。」
系统EMNO的培训准则有一条:对不知情的鬼喊鬼,是莽撞又危险的行为。
他们进入的副本空间遇到的对象不同,系统EMNO问庄不识:他们知情,日日面对自己的现状,避讳吗?
庄不识回答:「既然有牵挂,就还是人。尊重他们是鬼的事实。」
「由蕴」的外观在庄不识直呼其名地衝击下崩塌,悬着的人影消失不见,少年阴鸷地站在庄不识面前,恨恨道:「让你说对了,那幅画确实拍了一个好价钱,可跟我们无关啊。他们抢走了画,抹了哥哥的名字,心安理得地覆盖上自己的名字。」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你是想让我自我催眠,我比较倒霉,这就是我们的命?」
他失笑,抑不住齿间嘲讽:「哥哥出了意外,我只是想替他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假的变成真的,真的永沉海底,这是你们认可的命!」
「遵照你们的逻辑,整艘游轮上的人全是他们倒霉。一次次看着亲人上船下船,我动了点手脚,被舍弃的他们不会再痛苦了。」
庄不识淡淡:「见到由蕴,你也要将他困在游轮上吗?」
肆虐的雾气倏地静止,像极了爆发前的蛰伏。少年愈发清醒:「我帮他找到一个好位置,只要我将那个人困在船上。等找到哥哥,他不用再体验生离死别了。你们声称人非草木,任意安排别人的生死,他能行,我们为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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