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面色沉冷,撂下一句:「肚子还疼吗?」
音晚摇头,心里却又开始想另一件事。
他刚才说他也爱她。
她应当没有听错的。为什么他竟好像没有这回事了一般,她是不是该去问一问?可……万一他说只是一句戏言,那又该怎么办?
她思绪粘黏,正兀自纠结,萧煜只道让她好好休息,转身便要走。
音晚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他。
目光中满是痴念,又夹杂着些许委屈,柔柔转转地看过去,仿若月光映照下的碧潭,被人投掷下石头,搅出一潭破碎的波漪。
萧煜每走一步,都觉得心揪一下,她明明没有说话,却像在无声地控诉。他霍然止步,转过身,迅疾走到床边,将她摁到床上,压住她的肩膀,居高临下地道:「我要问你一个问题,若将来,我和你的父亲之间,你只能站一边选一个,你选谁?」
音晚的睫宇颤了颤,在眼睑留下两簇阴影,所有的甜蜜绮念在一瞬消散。她道:「我选父亲。」
萧煜冷然一笑,瞳眸中闪着晶亮似冰的光茫:「那你说爱我?」
音晚道:「我父亲不会害你的,可你这样问,就说明你会害他。」她声音中带着哀求:「你就不能放过他吗?他不是坏人,他真的是个大大的好人。」
萧煜突然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把所有往事都说给音晚听,把谢润做过什么都告诉她,可话到嘴边,又难以开口。他不知谢润是不是也经历过这样的天人交战……亦或是他在害怕,害怕音晚就算知道了所有事情后,知道她父亲有负于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父亲。
萧煜自嘲这可笑的患得患失,低眸看向音晚,道:「皇兄扶持我,就是想让我和谢家相斗。我们彼此消耗,两相制衡,才能顺了他的意,让朝野维持暂时的安稳,保证在他驾崩后年幼的太子能顺利登基。」
他摸了摸音晚的脸颊,嘆道:「可我不能让他如愿。我身负深仇,历经磨难,不能就这么算了。皇兄一死,若我只是淮王,我是稳不住局面的。」
他的声音蓦然变得低缓,颇具蛊惑,如盈水荡漾在音晚的耳边:「我要赌一把,若我赌赢了,我所挣来的所有尊贵和荣耀都可与你共享。我只要你一样东西,坚贞忠诚。」
音晚刚想说什么,被他覆指堵住唇,他道:「给你时间,再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回答我。」
萧煜起身走了,留下音晚一夜未眠。
第二日,音晚顶着一双乌黑眼圈上了马车,萧煜早在车里等她,他乌鬓滑亮,衣角平整,看不出半分疲倦与忧愁。
音晚躲避着他的视线,坐好。
马车驶过一片田畦,清风送进鲜草香,沁人心脾,伴着鸟雀嘤啾,冬去春来,万物破开尘封苏醒,外面正是杨柳依依,草长莺飞的好时节。
音晚挑开帘幔一角看了一阵儿,忽而怀里被塞进一样东西。
精緻的紫檀花梨纹小方盒,里面盛着一卷画轴,正是音晚之前在骊山熏华殿看中的那幅美人像。
她将画轴抱在怀里,说:「谢谢。」
萧煜正想调侃,怎得突然客气起来,却恍然想起,从前自己好像没有给过她什么东西,她也没有该向自己说谢谢的机会。
心底一时有些不是滋味,看着她拘谨的模样,又忍不住想藉机和她多说几句话,便随口道:「你知道这画里画得是谁吗?」
音晚乖巧地点头:「知道,先帝的苏惠妃。」
「是呀,一个祸国妖民的女人,连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把父皇迷得神魂颠倒。」
音晚好奇:「她既然这么受宠,那为什么会被挪到骊山行宫居住?」
萧煜不屑道:「那是因为这女人是个疯子,终日疯疯癫癫,言行怪状,还顶撞母后,把本就病重的她气得吐血,没多久就仙逝了。父皇迫于朝臣压力,才不得不把她挪去骊山的。」
音晚知道,他口中的母后是其嫡母胡皇后,而不是他的生母。
她默默把画塞回盒子,道:「既然她不是个好女人,那我不要她的画像了。」
萧煜失笑:「人是人,画是画。这画还是挺好的,笔触细腻,疏密得宜。拿着吧,好不容易要出来的。」
他见音晚还是犹豫,补充道:「再者说,她的下场也挺惨的,被活活烧死。听说……」他的神情倏然变得幽秘,倾身凑到她跟前,道:「这是你们谢家干的。」
音晚猛地一颤。
萧煜笑道:「那火着得蹊跷,而时任骊山长宿卫的又是你父亲,谢家把他放在这位置上不到三个月,骊山行宫就着了火,你说这里面有没有事?」
音晚脸上一片茫然,父亲从未对她说过这事。
萧煜也看出来了,谢润在外面杀人放火的种种行径一律不跟女儿说,跟她说得都是自己如何严正耿介,刚直不阿,难怪把她蛊惑成这个样子,觉得自己父亲是出淤泥而不染的大好人。
音晚追着问:「那后来呢?」
萧煜道:「后来啊,父皇龙颜大怒,贬你父亲去青州为地方官,你父亲在那儿认识了你母亲,不顾家族反对娶了她,后来不就把你和兰亭生出来了。」
音晚又乐了,抿唇浅笑。
萧煜看着她那张如花娇靥,心情也变得好起来。原来,她这么好哄,这么容易就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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