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湛,你这么年轻,又是外男,王妃伤心过度,已然失态,你这么盯着看,有些不合适吧?」
陈桓刷得红了脸,半天才挤出一句:「这是淮王吩咐的。」
常铮悠然道:「淮王不外乎就是怕王妃跑了,你派人把那山洞围住,守在外面,不就成了?」
陈桓踌躇再三,抬手招来人,把山洞围住。
那山洞中早就藏了两人,一个年轻男子,一身窄袖黑衣,身形瘦长,面容俊朗如清风霁月,满脸关切,道:「我自接到谢大人书信便往回赶,因担心音晚身体,所以绕到青州,把曲神医接来了。」
他说话时目光不离音晚。
音晚痛苦地捂着头,低低叫了一声「西舟哥哥」。
那个缩在山洞烤火的老者便是严西舟口中的曲神医,他将手搭在音晚脉上,蹙眉,冲谢润道:「给她吃药。」
谢润忙去袖中摸药瓶,又听曲神医补充:「两颗。」
谢润的手猛地打颤,险些把药瓶扔出去。他仓惶地抓住曲神医的衣袖,嘴唇不住磕绊:「什么意思?怎么就需要两颗?」
曲神医捋了捋花白鬍鬚,怒道:「什么意思?我早就说过,音晚这毒自娘胎里带来,深入心髓,断受不了刺激。这可倒好,看脉像,刺激还没少受。」
他又道:「我当初也说过,这『镜中颠』毒性甚强,但不是所有人都会毒发。只要护她一世安稳平和,兴许这毒只是跟着她,并不会出来作祟。」
「可这孩子运气不好,七岁那年去西苑看萧煜,承受不了刺激,回来第一次发作。自那以后,只会越来越严重,若是照顾得好,会延缓加重罢了。」
「第一个阶段,只是头疼,伴着轻微的幻听和幻象。」
「第二个阶段,言行怪状,行为颠倒,渐渐殊于常人。」
「第三个阶段,疯疯癫癫,会在无知觉下做出极端行为。」
「到最后,便是彻底疯了。」
「很好,现在已经从第一个阶段向第二个阶段迈进了。」
洞中一片沉寂,只有音晚轻轻咀嚼药丸的细微声响。
过了许久,严西舟才急道:「那你给她治啊,你不是神医吗?」
曲神医道:「我早就说了,一旦毒发就是不可逆转的,我开的药只能抑制,无法根治。」
谢润踉跄着后退,想起什么,奔到音晚身边,小心查看她的脸色,轻声问:「晚晚,你感觉如何?」
音晚吃下药,渐渐平静,目中血色褪尽,敛袖坐着,乖乖道:「我没事了,父亲不要担心。」
话音刚落,山洞外便传入声响:「谢大人,下官来送需您过目的文书呈报。」
谢润诧道:「韦春则?」
萧煜只让陈桓看住音晚,并未说不让旁人靠近。那韦春则口口声声尚书台有急务,陈桓想着谢润的辞呈善阳帝未批,他就还是尚书台右仆射,这个节骨眼,若是因为他阻拦而耽误什么事,只怕要给萧煜惹麻烦。
因而便放韦春则进来了。
他手里抱着一摞文书,进洞只朝着音晚看去。谢润随手拿起一本锦封册子,见只是寻常琐事,照章程办理即可,便看向韦春则。
韦春则脉脉凝睇着音晚,目中流淌着怜惜与爱眷,轻声道:「音晚,我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人太狠太薄情,你不能再在他身上虚掷年华。你跟我走吧,我有办法带你离开长安。」
音晚只看向她的父亲。
谢润一本正经道:「韦大人,你年纪轻轻,大好前程,着实难得,莫要误了。这话就当没说过,你快回去吧。」
韦春则神色滞住,说不清是伤心还是难堪,却执拗地不肯与谢润说,只朝向音晚:「我并不是一时衝动,音晚,我可以为了你放弃仕途。我们韦家是世家大族,家业颇大,即便我不为官,也能保你一世富贵,你……当真不考虑我吗?」
音晚只如深涧静水,摇头。
韦春则还想说什么,严西舟霍得上前,打断道:「韦大人,可以了,话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
韦春则转头看向他,柔情骤冷,阴鸷扭曲起来,凉声道:「严西舟。」
当年音晚未出阁时,两人虽未正面衝突过,但暗地里风云不知涌过多少回,彼此都无好印象。
韦春则甚是厌恶:「这又关你什么事?」
严西舟刚想反击,谢润道:「好了,我送韦大人出去。」
便只有暂息战鼓,各凭其位。
韦春则走到山洞口,夕阳残光泼洒进来,映得面庞瑰丽,他转头看向音晚,眼神阒黑,柔声道:「音晚,你当真不跟我走吗?」
音晚从前便没有给过他半分希望,如今也是,只摇头。
韦春则这一回没有恼怒,反倒轻笑了笑,目中爱意浓浓,道:「好吧,那你自己要多保重。」
天色将晚,谢润教音晚说了许多话,要她回去后心情平和地与萧煜谈,能谈成便罢,若谈不成,只留心去府中的绸缎商,她会助音晚逃走。
若要逃,父亲便会担风险,萧煜性情乖张难辨,并摸不准他什么时候就会痛下毒手。
音晚希望两人能好聚散,一路都在琢磨这事,心不在焉,恍恍惚惚的。
音晚一直等到亥时快过了,萧煜才回来。
殿中鎏金烛台光芒熠熠,落在缕雕繁复的青石砖上,像暗夜里的星河,与轻纱裙裾相融,幽幽幻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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