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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声音中微有哽咽,诉尽了人生中的坎坷与委屈。目光莹莹地看向音晚,摸过她的脸颊,嘆道:「可我知道我爱你,我想和你过这一生。晚晚,如果我不关你,你就会跑,如果你跑了,我要去哪里找你?」

音晚任由他将自己推揽得前后摇晃,一直等着他说完,才道:「可我不想和你过这一生了。」

萧煜猛然僵住。所有浮于面上的情感,脆弱的,眷恋的,痴缠的,一点点消散,最终化作了眉眼间的霜华,带着几分薄凉。

「你现在只是在气头上,说的只是气话。」他收敛起脆弱,又是那个风采焕然的淮王殿下,时值新胜,春风得意,一切都尽在掌握,说话也有万分笃定:「你还不知道我能给你什么,我能给你的要比谢家给你的多得多,足以让全天下的女人都羡慕你。」

「父亲算什么,兄长又什么?他们迟早是要离开你的,哪个女人能和自己的父兄过一辈子?出嫁从夫,这是最浅显的道理。」

音晚诧异地看着他,实在想不通,他为何兜兜转转,最终会得出这么荒谬且自以为是的结论。

他温柔地亲吻过音晚,轻声道:「我们都弄错了一件事。我当下不是在与你商量,你也并没有第二种选择。除了我的身边,你哪里都去不了。我劝你认命,那是为了你好。」

萧煜的面庞落在音晚眼中,俊秀到无可挑剔,却有说不出的扭曲与怪异。他想起什么,弯身把和离书捡起来:「哦,对了,还有它。」

他眉梢轻翘,掠了音晚一眼,「刺啦」一声撕成两半,抬起左右看了看,像是不满意,他挽起袖子再撕,撕得慢条斯理,优雅至极,随后信手一扬。

碎粉屑若霰雪纷纷扬扬,在烛光中飘洒开来,又悽然落地。

萧煜瞧着这场短促的热闹,笑了,转过头轻抚音晚的脸颊,道:「有一件事你要记住,我是死都不会与你和离的,这种梦以后还是不要做。」

说罢,他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音晚,颇为宽容道:「晚晚,今夜之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了。你好好休息,等休息好了,我们就搬家。」

一直到他拂帐而出,消失在沉酽夜色里,音晚才觉察出,自己的脊背一片冰凉。

她被困在这里,仿若与世隔绝一般,自己的消息传不出去,外面的也传不进来。

萧煜没有再过来折腾她,因为他很忙,忙着整顿军务,追打落水狗。

再有,便是会见盟友。

这人全身罕有的华贵鲜亮装扮,黑缎茱萸如意纹斜襟袍子,阔袖和裾底细密缕着金线,领口缀着一圈紫貂毛,油光水亮,手握十二骨檀木柳外青摺扇,冠上嵌了一颗莹润白玉,瞧上去就价值不菲。

连萧煜这样不大注重穿戴的人都忍不住讚嘆:「这一身真不错,优雅矜贵,从前怎么没见你穿过,二舅舅?」

来人正是谢家的二老爷,谢江。

一个庸碌无闻的人,他两个兄弟的光茫太盛,将他衬得愈加灰暗。也正因为这样,从来没有人把他放在眼里,连音晚当初推演谢家与萧煜相争的形势,都没有把他纳入考虑。

而他,恰恰是当初缺的那关键一环。

从琼花台夜宴开始,他一直身在棋局,不动声响地挑动谢家两房相争,却从未有人把他看在眼里过。

因为他实在太平庸,太不值一提了。

谢江格外爱惜地掸掉袖上轻尘,笑道:「这还是我父亲在世上时做的,是给我三弟做的。他当时初入尚书台,父亲万分自豪,掷重金请裁缝为他量体做的,他嫌太花哨,太奢侈,不肯穿,我就要来了。」

他笑得花团锦簇,一点不为拾人弃物而窘迫,反倒沾沾自喜:「给三弟做的又怎么样?最后不还是穿我身上了,这人啊,中间多少风光热闹都做不得真,还得看最后,谁能笑到最后。」

谢兰舒与谢兰亭自相残杀,谢家大房和三房元气大伤,如今只有谢江置身事外,宗族势力渐渐向他偏斜,在朝堂上又得萧煜的相助,可谓今时不同往日。

萧煜笑道:「我就喜欢二舅舅这脾气。」

谢江道:「说实话,我原先还不太敢信你呢。你当初跟三弟那么要好,又娶了他女儿,三弟呢,整天在宗族里喊着要对付你,可连点实际动作都没有。别说大哥,连我都疑心你们两个早勾连在一块了。」

当初谢润把遗诏交给善阳帝这事是瞒着谢家的,这既是善阳帝的意思,也是谢润的意思,因这里面牵扯了一些不能见光的事。

故而,他们并不知道谢润和萧煜之间的恩怨。

萧煜也不说破,只向后仰身,倚靠在黄花梨螭纹椅上,不屑道:「我如今可看不上他,他这个人,满口仁义道德,累得很。」

这话说到谢江心坎里去了:「哈哈,我差点忘了,如今的淮王已不是从前的淮王,聪明得很,聪明得很。」

这话一出来,不由得想到这整个局,布置得精妙绝伦,令人嘆服。

从萧煜还在骊山时,谢江就撺掇着谢兰舒欺负兰亭,兵部那些事,大半都是瞒着谢玄的。兰舒这孩子啊,年轻气盛,又随了他爹霸道容不得人,太好撺掇了。

他是谢家人,出来进去最平常,根本不会引人注意。

再后来,他藉口家族内斗,心中不安,约见谢润去广盛巷的茶肆,悄悄在茶里下了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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