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她单独站出来,却有着不能叫人忽视的风采。
双髻抱鬓,堆迭的乌髮衬着细腻雪肤,斜簪一支银蝴蝶纹步摇,疏眉淡目,粉黛薄施,甚是雅清。
她拢着嫩黄薄罗衫裙,盈盈一拜,步态优美,说不出的柔婉韵致。
萧煜神色淡淡:「不必多礼,起来吧。」
韦浸月起身,目光似娇含怯,轻轻颳了一下萧煜,立即低下头,恭顺退回谢太后身后。
谢太后道:「浸月此番回长安便不走了,哀家想让她留在宫里。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知书识礼,比旁人总是好许多的。」
她说完,还特意去看音晚,音晚不多嘴,只笑,温甜柔顺地笑,毫无破绽。
音晚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昨夜想提前给萧煜做些铺垫,谁知这混蛋城府颇深,一眼便看穿了。
看穿了也好,萧煜是个精明的人,能看穿这些弯绕,必然不喜被人干涉摆弄,也省得音晚再使手段。
萧煜道:「这等小事,母后看着办就是。」
谢太后又道:「今年夏天还不是很热,韦春则前些日子承上来几坛子从胡商那里买来的葡萄酒,哀家想多召些世家里的年轻姑娘们进宫品赏,日子定在后天,含章和晚晚可能赏光?」
胡商,葡萄酒。
音晚蓦得想起,兰亭当初在小别山遇袭,也是被胡商给救走了,不知他现如今身在何处,是不是安康。
心头生出几分凄清,却依旧得装出一副和顺模样去奉迎。音晚从宫女手中接过玉碟,上面盛着剥好的榛子,搁在谢太后手边,道:「自然,侍奉母后本就是儿媳的本分。」
谢太后摸了摸她的手背,讚许:「你自小便懂事。」
从启祥殿出来,音晚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如妖精画皮,瞬间变凉,换了副冷淡面孔。
萧煜揽住她,挥退了她皇后的仪仗,拉着她的手上了自己的肩辇,调侃:「从前没见过这等笑里藏刀的阵仗吧?」
萧煜就是萧煜,嘴毒起来连亲娘都损。
音晚摇摇头。
在出嫁之前,音晚做过最惊险的事便是进宫在崔昭仪身边当内应。崔昭仪年轻活泼,没多少坏心眼,其实不难相处。
要说今日的阵仗,她还真没见识过。
萧煜揉捏着她的肩膀,道:「你得习惯,她就是这么一个人,佛口蛇心,日后可有的领教。」
音晚低头理裙摆:「也不尽然,她对韦姐姐还是很好的。」
她不相信这样的人会有无缘无故的好,两人必定有更深的攀连。可是据父亲所说,当年为萧煜指婚时,是世宗皇帝亲自选定的人,谢太后根本不曾参与置言。京兆韦氏与谢氏素无往来,她们两个又是怎么攀连上的?
音晚面露困惑,轻轻靠在萧煜肩上。
她方才在殿中饮了半瓯茶,唇上胭脂微微晕染开,显得妩媚靡丽。萧煜凝着她,眼睛黑黢黢的,暗涌着激流。
他环住音晚的腰,道:「你跟我回宣室殿,我教教你,以后如何应付。」
到了宣室殿,陈桓早等在那里。
自打萧煜登基,对昔日从龙的幕僚一一封赏进爵。乌梁海他们领的都是武职,唯有陈桓领的文职,官拜司隶大夫,职责是巡视内外京畿的司隶校尉。
陈桓未料到萧煜会把音晚带到前朝,略有些慌乱地垂首揖礼,被萧煜喊了「平身」后,也只是低头看地,不曾直视。
萧煜坐到蟠龙椅上,非要让音晚坐他的腿,音晚没他那么不要脸,当着外臣的面儿,还是规规矩矩站在萧煜身边。
陈桓禀道:「崖州、云州、季州大旱,颗粒无收,数千灾民逃离家乡,涌入长安,四处哄抢作乱,京兆府拿了一些,问如何处置。」
善阳帝刚驾崩时,萧煜防着藩将趁机作乱,严守京畿门户,一直等到尘埃落定,才放鬆了限制。
谁知刚放鬆,便出了这檔子事。
萧煜把歪向音晚的身子坐正,严肃起来。
「朕让尚书台拟个赈灾章程出来,拟出来了吗?」
陈桓犹豫片刻,道:「谢大人说,该抓的抓,该杀的杀,不能因为是灾民,就可以无法无天。至于赈灾,户部报上来的帐目,钱粮吃紧,供各边防守军尚且不够,哪能给灾民?」
要不是这一番混帐言论,萧煜差点忘了,如今执掌尚书台的不是谢润,而是谢家的二老爷谢江。
萧煜道:「让户部把帐簿送到朕这里,朕要亲自过目。」
陈桓应是,清秀的面容浮上悲悯之色:「灾民食不果腹,生活悽惨,甚至有些易子而食……臣认为纵有劫掠之罪,也实属逼不得已。只要没伤人,由官府赔偿苦主,余下的都该从轻处置。」
萧煜点头:「朕知道了,你去协从京兆府督办吧。」
陈桓走后,音晚知道萧煜应当没有兴致与她胡闹了,便也告退。
灾情给本明媚的御苑蒙上了一层晦暗。
音晚一路都在想,万一拿不出钱粮赈灾怎么办?那么多灾民,是要继续饿肚子、继续蹲大狱,还是要继续去抢别人的粮食。
这煌煌帝都,锦绣繁华,怎么会连几千灾民的口粮都挤不出来?
如果挤不出来,那她可不可以拿出自己的妆箧体己去换粮食?
这样纠结了一路,回到寝殿,荣姑姑搬来许多帐簿给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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