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成全音晚的一片痴心,虽然他自己的心已伤痕累累。
爱原本就不该是占有和自私的,爱一个人就该让她幸福、快乐,而绝不该令她痛苦、为难。
可严西舟眼睁睁看着,当初那个明媚娇娆的小姑娘,那个痴情真诚的小姑娘,一腔热血为爱奔赴,到头来却被折磨得遍体鳞伤,满面枯色。
他守了她这么多年,舍不得让她受一丁点苦,有一丁点为难,凭什么那个人就可以这么肆无忌惮地伤害她?
这一切或许原本就是错的,音晚的执念是错,他的成全也是错,那么就到了该纠正错误、回归正途的时候。
两人缄默相对,倏地,一声尖啸突破长空,伴着马蹄阵阵,由远及近。
音晚回头看去,是一匹红鬃烈马受了惊,疾速朝他们奔来,行人纷纷避让,这烈马直接撞上停在路边的淮王府马车。
车舆几乎被掀翻,拉车的骏马被吓着,扑通着前蹄嘶鸣不已,王府护卫们忙上前拉扯缰绳。
这一通热闹,路边行人纷纷围上来。
严西舟朝音晚使了个眼色,趁乱将她拉进路边的字画坊,音晚亲眼看着,一个和她同样装束、大致身形,甚至连样貌都有几分相似的姑娘紧接着从字画坊里走出来。
王府护卫们慌忙扶起车舆,疏散人群,在一片纷乱中寻找音晚。
直到看见「音晚」还坐在测字摊前,身侧跟着青狄和花穗儿,才长舒了口气。
坐了一会儿,「音晚」便起身,青狄和花穗儿左右拥簇着她,将她扶上了马车。
音晚躲在字画坊内,眼见着马车缓缓驶开,秀眉紧皱,愁色难消。
严西舟道:「不用担心,谢大人另有安排,青狄和花穗儿要和我们一起走的。」
马车将要到淮王府时,「音晚」从车舆里飞身出来,正落在路边的快马上,她功夫利落,扬起蟒鞭,飞驰而去。
护卫们惊骇至极,忙驱马追赶。
这假音晚是谢润早就物色好的,自打音晚嫁入淮王府便训练她,只为这一日助音晚脱困。
护卫们费力追赶,待他们走远,青狄和花穗儿便从马车下来,骑上早就备好的马,赶去与音晚会合。
他们四人化妆成走货的商人,用备好的路引轻而易举便出了城。
谢润在城郊的百十里亭等他们,阴沉欲雨,他的面容亦是紧绷的,负袖凭栏而立,仰看着灰蒙蒙的天色,内心焦灼不安。
直到听见音晚远远唤「父亲」。
他紧皱的眉宇豁然舒开,快步去迎女儿,见她一身乌黑粗布长裙,齐至脚踝,因为跑得太快,跑掉了头上的冠巾,如瀑长发翩然垂洒,被风吹得四下飞扬。
谢润把她飘飞的长髮拢到胸前,慈和道:「晚晚,一切都结束了,父亲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音晚目光微散,漫开些许怅然,但随即掩去,乖巧一笑:「女儿以后也会听父亲的话,不会再任性了。」
严西舟站在她身后,凝着她瘦削单薄的肩膀,极想去抱一抱她,告诉她这世上并不是只有她的含章哥哥一个男人,滚滚红尘,大千世界,尚有无限精彩在等着她,也有人一直在默默爱着她……
但这样的念头尚未落地,便听一阵马蹄声传来,密集如鼓点,远处黄沙漫天,裹挟着憧憧人影,如山峦倾倒,沉沉压过来。
谢润将音晚护在身后,凛目看向来人。
萧煜还是那身面圣时的繁琐华服,雍容矜贵,同周遭荒凉景象极不相称。他翻身下马,目光冷如坚冰,凝在音晚身上良久,才转眸看向谢润。
「本王记性不太好,不记得何时与王妃和离?」萧煜手握长剑,渐浮上些许戏谑,嘴利如刃:「谢大人莫非嫌身上官司太少,还想添一桩诱拐王妃的罪名?本王依稀记得早就跟你说过,女儿你已经嫁出来了,没有再要回去的道理。你自负诗书礼仪之家,便是这样讲圣人礼仪的?」
谢润的心像沉入寒潭,一阵阵无望。他明白,这事一旦叫萧煜知道,又被他追到这里,就很难把音晚带走。
但他不甘心,不放心,不忍心在把女儿送进那狼窝里,因而愿意放下骄傲,低下头颅,求一求萧煜。
他道:「算我求你了。」
「哪怕十一年前我真的对不起你,可事出有因,兰亭至今生死未明,难道还不够还这帐的吗?晚晚也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她从未对不起你,你就不能行行好,放过她吗?」
萧煜没想到,素来清高自傲的谢润竟也会有这么谦卑的一面。
他一时缄默未语,却陡觉一道凌冽寒光扫过,警惕大震,下意识握住剑柄,剑只拔出一寸,身后陈桓领着诸人已赶了过来,杀气腾腾,列阵以待。
谢润反应敏锐,忙将严西舟拽回来,用力将他拔出的剑归入鞘中,低斥:「胡闹!」
严西舟被谢润制住,咬紧牙,无比憎厌地瞪着萧煜。
萧煜眉宇微挑,才想起还有这么一号人,淬染寒霜的薄笑噙上嘴角,漫然道:「严西舟。」
严西舟气势不输,挺直脊背,昂首睨他:「我正是。」
萧煜拖着曳地的缎袖慢踱了几步,步态颇为优雅华贵,他像是觅到一件有趣的事,打量着这位如雷贯耳的翩翩公子,心思渐渐活络恶劣起来。
「本王今日没想杀人,可天好像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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