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看得发怔,抬手抚上她的脸颊,道:「晚晚,我好像许久没有见过你笑了。」
这话也不对,音晚其实近来对他笑过,只不过那些笑容太浮,太冷,远不如今天的明媚动人。
音晚唇角的弧度平起来,假装转过头去看伯暄,避开他的碰触,道:「地上凉,还是让伯暄起来吧。」
萧煜扑了空的手僵住,指腹上还残留着肌肤的柔滑触感,却已是虚凉一片,他将手收回来,假装没看出音晚不经意间流露出对他的抗拒,冲伯暄笑道:「好了,你起来吧,用完了这碟桂花糕,歇一会儿再念书。」
伯暄高兴地坐回去,就着热茶,专心吃起糕点。
萧煜拉着音晚的手出了书房,顺着游廊漫步。
烈日炎炎,花藤攀着漆柱蜿蜒生长,落下一地斑驳碎影。
萧煜拉着音晚走了一阵,问:「你知道伯暄的身世了吗?」
音晚点头。
萧煜默了片刻,又道:「那如果……如果……我想在百年之后,让一切回到它原本该有的样子,你愿意吗?」
音晚点头。
她答应得太痛快,令萧煜有些不安:「你听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他太啰嗦,音晚不耐烦起来:「听明白了。」
萧煜抓着她不放:「那你说说,我是什么意思。」
音晚道:「你将侄儿落在你名下,又聘鸿儒悉心教导,若非想许以大任,何必费这般周折。」
萧煜小心翼翼望着她:「这样,你也愿意吗?」
音晚不屑地想,这跟我又有什么关係,别说我不想同你生孩子,即便生出孩子来我也不想他将余生蹉跎在这无情宫闱里。
「方才太后着人来提醒,说我们答应了今晚去启祥殿,可不要忘了。你皇兄才驾崩几天,她这做母亲的就飞快从哀伤中走出来,忙着往后宫塞嫔妃,巩固她自己的地位。这虽与我无关,却让我看得心寒。所以说,做皇帝有什么好,瞧瞧身边这些人,都是虚情假意。」
这话勾起了萧煜的心事。
他道:「我从前以为母后是偏心,她不爱我,总归是爱皇兄的。后来我才发现,她谁都不爱,只爱她自己。世人都说舐犊情深,可当真就有不爱孩子的母亲。」
肩舆跟在他们身后,一路跟着穿过御苑梨花林,往昭阳殿去。
萧煜捻起落在音晚云髻上的碎花,目中流露哀伤:「十六岁以前,我曾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出身尊贵,父慈母贤,又有兄长爱护,身边同窗知己相伴,诸事顺遂且圆满。后来才明白,这些没有一样是属于我的,我早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不狠、不算计、不折磨人的时候像极了十一年前的那个少年郎,毫不掩饰自己的哀伤与快乐,来得容易,去得也快。
音晚心感怅然,默然垂眸。
萧煜顿住步子,将她拥入怀中,嘆道:「这些陈年往事每一提及我便会难受,可不知怎么的,我就是想对你说。晚晚,我说错了,我不是一无所有,我还有你,你永远都不会离开我,对不对?」
音晚像个木偶似的,任由他拉拽揉捏,乖乖被他搂着,柔绵绵道:「陛下不是说了吗,未央宫是一座金笼子,要关我一辈子。您早已打定主意,那么我的意愿对您来说又重要吗?」
第36章 「捉姦」……
萧煜的心就像掉进了冷水潭子里, 霎那间冰凉。
他却不肯放手,固执地将音晚锁在怀里,在她耳边低喃:「你是不是还想走?」
音晚不说话。
他又问:「我要如何做才能让你打消这种念头?」
音晚心中凄清, 眺目看向御苑隔廊的冠云台, 歇山重檐, 如画般飘渺。
她沉默许久,道:「我并没有这种念头,陛下多心了。」
萧煜箍着她的胳膊愈发僵硬,低头看她, 见那艷泽眉目平平舒展, 无悲无喜, 像汩汩清泉水,倒映着花藤树影,天光莹澈, 唯独没有她自己的情绪。
她就是个精心缝製、美到心颤的人偶,玲珑浮凸, 温顺无瑕, 唯独没有了魂。
萧煜拿她没有了办法, 发火不是,继续倾诉衷肠也不是,静静拥着她一会儿,把她鬆开,拉着她的手回了昭阳殿。
谢太后的宴是酉时开。说是夜宴,但因尚在国丧, 未央宫中禁丝竹弦乐,只是聚在一起说说话,品品酒, 无意说到善阳帝,谢太后还会掉几滴眼泪,官眷们便会围拥上来,齐齐出言宽慰。
音晚饮了几盏酒,本就气血上涌,有些难受。又看了一出慈目悼念已逝儿郎的戏码,更觉胃里翻腾,隐隐泛起噁心想吐,便藉口更衣,从席间退了下来。
偏殿备好了解酒汤,荣姑姑命小宫女放在红泥小炉上煨着,音晚来时正好喝。
她喝完,便听见外面迴廊传进嬉闹声。
隔着轩窗,透过蝉翼纱,正看见两个妙龄女子领了一大群侍女婀娜万方地走过。
这两人音晚认识,穿藕荷齐胸襦裙的是清河崔氏家的姑娘崔琅嬛,而穿玉色雀翎留仙裙的便是那早闻其名的荆南高氏家的姑娘高妙燕。
音晚之所以对她们有印象,原因无二,只因这席上数她们二人姿容出众。
高妙燕琼腮杏眼,颇为艷丽大气,拢了拢缀满雀翎的衣袖,冲身旁的崔琅嬛道:「我从前只听说过谢皇后美名,并未见过,今日一见,当真是惊为天人。唉,有她在,陛下连看都不看我们,也不知家族费尽心血将我们送进京来是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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