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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凶险丛林里孱弱的小鹿,被环伺的猛兽吓破了胆。

主持歇过,依照约定的时间来继续讲述祭天章程,萧煜亲自送音晚出去,嘱咐她一些话,便放她离开。

她离开未多时,内侍便来报,说皇后去了太后的院子。

萧煜沉默了一会儿,道:「让她去吧,□□的,不会有事。你们派人守住那院子,若有动静,立即衝进去。」

太后院中有棵银杏,枝桠参天,茂密繁盛,地上落了一层金黄色叶毯,被无数次碾过,委顿入尘。

内值司的人客客气气向谢太后回过话:「陛下丢了一幅要紧的舆图,可那个时间只有高姑娘领着人去过佛堂,陛下下旨彻查,奴才们也是奉命行事,望太后恕罪。」

谢太后几乎把银牙咬碎,表面却还是端庄的:「既是皇命,又是那么要紧,要拿什么人你们就拿吧,哀家无不可。」

脚步进进出出,许多人被带走,只留下几个位卑的伺候。

音晚进来时,正见檀香弥绕的厢房冷冷清清,空空寂寂,谢太后瞥了她一眼,慈和的面容冰凉一片。

厢房内有个暖阁,供着观音大士宝相,香雾缭绕,不甚清幽。

太后撇下所剩不多的宫人,独自进去,音晚紧跟其后。

谢太后每回来都住这院子、这间房,就因为有这么间暖阁。墙壁厚实,在里面说什么外面人都听不见。

「真是有能耐啊,给自己下毒,还能挑拨皇帝针对哀家,哀家从前小看你了。」

谢太后卸下伪装,拿起三根香,对着观音大士拜了拜,插入香炉,回过头看音晚。

「没什么话要说?」

音晚极无辜地嘆道:「我从前想岔了,总觉得要虚与委蛇,徐徐图之,不可与您翻脸。但其实这脸翻与不翻又有什么区别呢?您不会因为我乖巧懂事就手下留情的。」

她学着谢太后的样子,也奉了三根香,娇媚面容绽开笑靥,凑近,满是挑衅道:「总想着往御前塞人,塞完了人是不是就该对付我了?」

谢太后面部紧绷,眼角眉梢的皱纹便显得极深邃,透出沉沉阴气,自薄唇吐出一句话:「你这张狂的模样,跟苏瑶那个贱人一模一样。」

苏瑶,便是音晚生母苏惠妃的闺名。

音晚笑容凉透:「她张狂是谁害的?她疯疯癫癫又是谁害的?你有什么脸提她?」

谢太后讥讽:「可到底也没把她弄死,还由着她生出你这么个孽种。」

音晚冷冽反击:「我可不是孽种,我同我父亲相互信任,相互依靠,彼此不疑。比不得您,母子离心,轻易便能叫人挑拨。」

谢太后怒气凛然,霍得扬起巴掌。

音晚却不躲,咯咯笑着:「打吧,打完了我会打回去的,到时候让陛下评评理。」

谢太后的手僵在半空,如浇灌铁水,沉重万钧,却再落不下来。

音晚的面容澄净又天真:「我可是大疯子生出来的小疯子,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来陛下是不忍心责怪的。」

她笑得甜蜜:「陛下可是很爱我的,明知道我的身世,还紧缠着我不放。他苦心帮我遮掩,又替我寻药,还向我保证,绝不纳妃。您都不知道,堂堂天子,在我面前那低三下四讨好的模样,我瞧着都可怜。」

地砖上缕雕重瓣莲纹,小巧丝履漫步其中,体态轻盈若花间栖蝶,妖媚横生。

音晚慢踱几步,从各个角度欣赏谢太后的怒容,觉得有趣极了:「我不光觉得他可怜,我还觉得您可怜,瞧您费尽心机往陛下身边塞人的模样,我看着都觉得累。陛下可曾正眼看过她们?唉,那么漂亮的姑娘……」

谢太后按捺下怒气,强迫自己冷静,阴恻恻地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音晚幽幽嘆道:「我实在是挺可怜您的,想给您指条生路。」

谢太后冷声道:「别卖关子,有话直说。」

音晚笑眯眯道:「只要有我在一日,我就忍不住总想给您添噁心,可要是我不在了,您不就清静了吗?」

「陛下都说,您当年在无宠的情况下,斗倒了胡皇后,斗倒了苏惠妃,扶持自己儿子登上皇位,执掌权柄十余年,任凭风云变幻,依旧屹立不倒,定然是不简单。纵然一时势弱,可要突破这寺院内外重重守卫,送一个人出去,总不是难事吧?」

谢太后瞠目,完全出乎她的意料,许久才理顺思路:「你……要走?」

音晚红唇弯弯,美眸中儘是疏凉:「这交易,您做还是不做?」

谢太后唯恐是另一个圈套,目光如针凿,锐利滑过她的面,不可置信:「你是皇后,正得圣宠,为什么要走?」

音晚不耐烦道:「我不想要这圣宠了,我看见他就心烦,行不行?」

谢太后依旧狐疑,她居于深宫三十多年,只见过女子为圣宠痴狂,没见过这般急切想逃的。

不,有一个,苏瑶那个贱人,可真是母女两,贱到一块去。

她权衡了利弊,试探着道:「哀家要担风险,你若不见了,皇帝定会找,到时候万一叫他查出来,还是会来找哀家算帐。」

「可我要是不走,今天的戏码还会不停发生。」音晚坐到了紫檀木案几上,两腿自在的晃悠,神情幽秘:「我知道您是清白的,陛下从您这里必然查不出什么。可是,查不出就没事了吗?他疑心这般重,只会觉得您城府幽深,滴水不漏。本就疏离,却也不知经得起几遭挑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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